是踩在水泥上,也不是踏在铁梯上,而是像赤脚走在积水中,每一步都带出“咕叽”一声。那声音很慢,一步,停两秒,再一步。空气突然变得沉重,压得人耳膜发胀。楼道里的灯原本亮着,是那种老旧的声控白炽灯,可现在灯管开始频闪,明灭不定,每一次熄灭的时间都比前一次更长。
李大师终于动了。他想往后退,可腿不听使唤。他只来得及转过半身,眼角余光瞥见一团黑雾从楼梯拐角涌出,不是烟,也不是气,而是一股浓稠得如同沥青的东西,翻滚着向上聚拢,瞬间凝成一只巨掌,五指张开,掌心朝内,直拍他胸口。
他连喊都来不及。
掌风撞上他的一瞬,整个人离地飞起,后背狠狠砸在西侧水泥墙上。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,先是肩胛,接着是肋骨,最后是头盖骨磕在墙角的“咚”一声闷响。他嘴里喷出一大口血,溅在墙上,呈扇形散开。身体顺着墙面滑下,瘫坐在地,双臂软软垂落,眼镜歪斜挂在耳朵上,镜片裂成蛛网状。
他没死。还有气。胸口微微起伏,但极浅,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泡沫状的血沫,在嘴角积成粉红色的泡。眼皮颤动,眼球上翻,只露出一点眼白。左手还握着那根桃木钉,指甲已经劈裂,血顺着木钉往下滴,一滴,一滴,落在地面的香灰里,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。
平台陷入死寂。
楼下的巷口,王大妈原本踮着脚往上看,手里还攥着刚买的菜篮。她看见李大师飞出去的那一幕,整个人一哆嗦,菜篮脱手,土豆滚了一地。她没去捡,反而猛地后退,背脊撞上电线杆,死死贴住,头往下埋,不敢再抬头。老吴站在她旁边,一只手搭在她肩上,低声说:“别出声,别出声……”他自己也在抖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三楼东户的窗户,窗帘原本拉开一条缝,李婶躲在后面,一只眼睛盯着平台。她亲眼看见黑雾成掌,看见李大师撞墙吐血,看见香坛崩塌。她瞳孔骤缩,手指猛地一拉,哗啦一声将窗帘整个扯下来,连同挂钩一起掉在地上。屋里再没动静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西户的门缝底下,有只猫探出半个脑袋,通体黑毛,只有四爪是白的。它盯着平台中央的残局看了两秒,耳朵突然向后一贴,转身钻回屋内,尾巴夹得紧紧的。不到十秒,屋里传出一声幼童的哭叫,随即被大人慌乱捂住嘴的声音盖住。
风停了。
镇煞幡躺在灰堆里,幡面被香炉压住一角,黑纹浸了血,颜色更深。罗盘脸朝下扣在砖屑中,铜边沾满灰尘。那三炷香断成数截,散落在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