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头残留一点火星,忽明忽暗,像垂死之人最后的眨眼。李大师靠墙坐着,头歪向一边,鼻腔流出淡红的液体,顺着脸颊流进衣领。他的右手慢慢抬起,指尖抽搐着,似乎还想掐个诀,可抬到一半,手臂一软,啪地垂下。
整座老楼没人敢动。
南侧单元门紧闭,门缝底下透不出一丝光。二楼阳台晾着的衣服还在,一件蓝衬衫,两条女式裤子,随风轻轻晃荡。可没人去收。一楼小卖部的卷帘门拉了下来,上面贴着“暂停营业”的纸条,字是手写的,墨迹未干。
巷口的老槐树,影子依旧斜压在水泥地上,风吹不散。树皮上有一道裂口,很深,像是被刀砍过,又像是自然裂开。裂口内部发黑,隐约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红布塞在里面,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硬塞了进去,又匆匆掩埋。
李大师的皮箱倒在平台中央,盖子翻开,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:黄布、符纸、铜钱、药瓶、桃木剑的残柄。最底下压着一本红皮证书,封面烫金写着“中华易学协会高级风水师资格证”,编号04721,持有人:李德海。证书边缘已被香灰染黑,一角卷起,像是曾被人反复摩挲。
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,屏幕透过布料发出蓝光,来电显示是“物业张主任”。震动持续了十五秒,自动停止。片刻后,又响起来,这次是“妻子”。同样震动十五秒,断了。第三次响起时,屏幕亮起,来电变成“未知号码”。这一次,震动没有停止,一直响着,嗡嗡地在死寂的平台上回荡,像一只不肯闭嘴的蝉。
李大师的手指又动了一下。
不是他主动的。是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,肌肉在神经末梢的残存信号下做出的反应。血还在流,从嘴角,从鼻腔,从耳朵,三道细线缓缓下滑,在下巴处汇成一滴,坠落。
砸在香灰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嗒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