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府的花厅,杨渊来过一次。上一次是家宴,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,赵文华的位子空着,严嵩把酒洒在地上,说赵文华是他杀的。那杯酒洒下去的时候,严嵩的手没有抖。
这一次没有酒席。
严嵩坐在花厅正中的太师椅上,穿着玄色道袍,手里拿着一串念珠。不是佛珠,是沉香木的,一颗一颗在他指间转动。严世蕃站在他身后,白面微须,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,是一种看好戏的冷笑。高耀跪在地上。绯色的官袍皱巴巴的,额头贴着地砖,不敢抬头。
吴师爷把杨渊领进花厅,退到一旁。
“杨渊来了,坐。”严嵩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杨渊没有坐。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高耀,又看了一眼严嵩。“阁老,下官站着回话。”
严嵩没有勉强。他把念珠放在桌上,念珠和桌面碰出轻微的响声。“高耀今天一早来见老夫,说你诬陷他。太仓的账,他没有动。那三万六千两银子,是你经手的时候吞了,栽到他头上。你怎么说?”
杨渊看着高耀跪在地上的背影。绯色的官袍下面,高耀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冷。花厅里烧着炭盆,暖得像春天。
“阁老,高大人说下官吞了银子。下官想问高大人三件事。”
“问。”
“第一件。太仓拨工部河工银四十二万两,实出库三十八万四千两。差额三万六千两。这笔差额,太仓的账上记得清清楚楚——存太仓未拨。经手人一栏,写的是高大人的名字。高大人的字迹,户部所有人都认得。高大人说下官诬陷,那经手人栏里的名字,是谁签的?”
高耀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第二件。太仓存银变动录。张居正张大人记了六年,每一笔拨出实出多少、差额多少、经手人是谁,全记在上面。嘉靖三十五年八月初三这一笔,张大人记的经手人也是高大人。张大人跟下官非亲非故,他不会替下官做伪证。”
杨渊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第三件。高大人昨天来下官公房,说下官经手的那笔四万八千两银子进太仓之前,太仓的存银就少了三万六千两。高大人查了三天账,查出这个缺口。但高大人忘了一件事——太仓的存银数,每天都有记录。八月初二,太仓存银八十七万四千两。八月初三拨出四十二万两之后,存银应该是四十五万四千两。但账面记录是四十八万四千两。多出来的三万两是哪来的?就是那笔没出库的差额。高大人把拨出前的存银数减了三万六千两,拨出后的数就平了。这不是下官吞银子,是高大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