裕王府的茶喝完之后,杨渊过了几天安生日子。户部点卯,商行核账,太仓验银,三点一线。张居正偶尔过来坐坐,两个人对着算盘喝高碎,聊太仓的存银还能撑多久,聊江南的盐税为什么总是收不齐,聊严世蕃调走的那十二本南直隶盐税账册到底藏在哪里。
谁都不提裕王。谁也不提铁匣子。
但杨渊知道,这安生日子长不了。高耀那边一直没有动静。自从那份十万两的放贷折子批下来,高耀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,点个头,笑一下,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但这种客气本身就是最大的事。一个顶头上司,被你摆了一道,不找补回来,不是大度,是在憋更大的招。
十月的最后一天,招来了。
那天下午,杨渊正在公房里核商行第一笔放贷的利息账目,门被推开了。不是敲,是推。高耀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户部的书吏,手里捧着厚厚一摞账册。
“杨郎中。”高耀走进来,脸上挂着笑。那笑意不进眼底。
“高大人。”杨渊站起来行礼。
高耀没坐。他让书吏把那摞账册放在杨渊桌上,一共十二本,每一本都有砖头那么厚。
“这是今年户部拨给工部的河工银账目。一共四十二万两。方尚书让本官复核,本官复核过了,数目对不上。”高耀的手指在账册上敲了敲,“少了三万六千两。方尚书问下来,这笔银子去哪了。本官查了三天,查到这笔银子经了你的手。”
杨渊的眉头皱起来。“高大人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今年八月,商行有一笔银子存进太仓。四万八千两。是钱守业那笔赃银里的三成,你的份子。这笔银子进太仓的时候,经手人是你。出太仓拨给工部的时候,经手人也是你。拨出去四十二万两,到工部只有三十八万四千两。少了三万六千两。数目正好是你那笔银子进太仓之前的数。”
高耀的笑容收了起来。
“杨郎中,本官不是怀疑你。但数目对不上,经手人是你,本官就得问你。这三万六千两,去哪了?”
杨渊看着桌上那十二本账册。砖头厚的账,一页一页全是数字。高耀翻了三天,翻出一个三万六千两的缺口。缺口正好卡在他那笔四万八千两银子进太仓之前。这不是查账,是织网。用他亲手经手的数字,织一张他钻不出来的网。
“高大人,下官经手的那笔银子,是商行存进太仓的。进的是太仓的账,出的是工部的账。进账和出账之间,隔了户部、工部两道手。高大人在户部查了三天,查出进账之前的缺口——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