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大殿里安静了几秒钟。然后杨渊听到了笑声。不是冷笑,是那种“有点意思”的笑。
“严嵩这只老狐狸。”嘉靖把折子合上,“他倒是会挑人。”
嘉靖站起来,走到杨渊面前。杨渊看到那双穿着云履的脚停在一尺之外。
“杨渊,严嵩保你当户部郎中。折子朕已经收到了。朕准了。”
杨渊叩首。“谢陛下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朕准你当户部郎中,不是因为严嵩保你。是因为你在江南做的事——替朕趟了那潭水,活着回来,还带回了东西。你铁匣子里装的什么,朕不看。但朕知道你有。”
杨渊的后背渗出冷汗。
“皇家商行的事,你继续管。户部郎中的俸禄不多,但商行的三七分账照旧。朕拿七成,你拿三成。不过——”嘉靖转过身,“从今天起,你那三成里,分一成给严嵩。”
杨渊猛地抬起头。
嘉靖背对着他,看着丹炉里的火。“他保你一命,你分他一成。公平。而且这样一来,严嵩的钱就进了你的账。你的账,朕随时能看。朕不想看严嵩的账,但朕想看的时候,看你的账就行。”
杨渊的手指抠着地砖的缝隙。
嘉靖把严嵩的命脉交到他手里了。不是信任,是制衡。用杨渊的账本锁住严嵩的钱袋子,用严嵩的钱袋子拴住杨渊的命。两个人的脖子,套在同一根绳上。绳子的一头,握在嘉靖手里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嘉靖摆了摆手,“去吧。明天去户部上任。商行的事,别耽误。”
从万寿宫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杨渊站在西苑门口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书童迎上来。“公子,陛下怎么说?”
“升官了。户部郎中,正五品。”
书童的眼睛亮了。“恭喜公子!”
杨渊没有笑。他上了马车,靠在车厢里。铁匣子还在书童怀里抱着。里面的东西,嘉靖说他不看——不是不想看,是不用看。因为嘉靖什么都知道。知道杨渊查到了徐海,查到了汪直,查到了严嵩,甚至查到了那封“以倭制倭”的密旨。但嘉靖没有没收证据,也没有让杨渊闭嘴。
因为嘉靖需要一个人替他记着这些账。记着严嵩的账,记着汪直的账,记着徐海的账。等到需要算的时候,拿出来,一笔一笔算。
杨渊就是那个记账的人。
马车在住处门口停下。三个月没回来,门上的漆又掉了几块。书童推开门,院子里落了一层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