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进入北直隶地界的时候,杨渊看到了京城的城墙。
灰蒙蒙的,和三个月前离开时一模一样。但杨渊知道,城里不一样了。他走的时候是七品给事中,怀里揣着一面锦衣卫的临时腰牌。回来的时候腰牌还在,怀里多了一口铁匣子,铁匣子里装着能掀翻半个朝堂的证据——和一封严嵩的保举折子。
书童趴在车窗上,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。“公子,咱们终于回来了!”
杨渊没说话。他看着城门口进出的行人,挑担的、骑驴的、步行的,热热闹闹。没有人知道这个坐在青帷马车里的年轻官员,刚从江南的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。
马车在城门口被拦住了。守门的兵丁认得锦衣卫的腰牌,但不认得杨渊。“车上装的什么?”
杨渊掀开车帘。“书。”
兵丁往车里看了一眼。书童抱着铁匣子,旁边堆着几卷书。他挥了挥手,放行了。
马车进了城。正阳门大街还是那么宽,两边的铺子还是那些铺子。皇家内帑商行的匾额挂在街边,五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。
杨渊没有回住处。他让马车直接去了西苑。
万寿宫还是那座万寿宫。丹炉还是那尊丹炉。嘉靖还是坐在蒲团上,穿着道袍,头发用木簪挽着。好像杨渊离开的这三个月,他连姿势都没换过。
“回来了?”嘉靖的声音从丹炉后面传来。
杨渊跪在蒲团前。“臣杨渊,回京复命。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
杨渊站起来。嘉靖从丹炉后面走出来,手里捏着一粒丹药,暗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。他把丹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然后随手扔进丹炉里。
“江南怎么样?”
“水很深。”
嘉靖笑了一下。“朕知道水深。朕问的是,你趟了多深?”
杨渊从怀里掏出那份折子——不是严嵩的保举折子,是他自己写的那份江南见闻录。黄锦接过去,呈给嘉靖。
嘉靖翻开折子,一页一页地看。大殿里只有翻纸的声音和丹炉里炭火的噼啪声。杨渊跪着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。
“汪直。”嘉靖念出这个名字,“你见他了?”
“见了。”
“他没杀你?”
“严阁老保了臣。”
嘉靖的手指停在折子上。杨渊没有抬头,但他能感觉到嘉靖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。
“严嵩保你?为什么?”
“严阁老说,他老了。需要一个人在陛下面前继续说得上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