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兽炭偶尔发出剥啄的爆裂声,激起一蓬细小的火星,显得大堂内的气氛愈发诡异压抑。
公孙武那张肥硕的脸因为极度惊骇,脸颊上的横肉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
他的右手像焊死在纯银酒杯上一样,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缺乏血色的青白。
这酒杯就是个信号发射器,只要往地上一砸,埋伏在四周的百名刀斧手就会如狼似虎地扑进来,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太守剁成肉泥。
楚天行却连眼皮都没抬,自顾自地伸手拿过桌上的青瓷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。
茶水撞击杯壁,发出汩汩的轻响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。
他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上面漂浮的粗糙茶叶沫子,抿了一小口。
温热的茶水顺着喉管滑下,却带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。
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,暗自吐槽这幽州土皇帝看着阔绰,喝的茶叶怕是放了三个年头,涩得喇嗓子。
放下茶杯,楚天行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如临大敌的公孙武,视线在那只纯银酒杯上绕了一圈。
“公孙校尉,别捏了,再捏这银杯子就让你捏瘪了。”楚天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,“这杯底的工艺不行,底座太薄,掺的杂质太多。而且我好心提醒你一句,你这杯子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儿摔下去,今天也是听不见半个响儿的。”
公孙武哪里受得了这种当面贴脸的嘲弄。
他本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神经紧绷,此刻更是怒火攻心,双目赤红,暴喝一声:“竖子狂妄!给我拿下!”
话音未落,他右手猛地抡起那纯银酒杯,带着十分的力气,狠狠砸向坚硬的青石地面。
“当啷——砰!”
银杯在撞击下被砸得严重变形,里面残存的酒液溅起老高,洒了几滴在楚天行的玄色官服下摆上。
大堂内数十名幽州本地的武将和乡绅纷纷缩起脖子,心脏提到了嗓子眼,屏住呼吸等待着雷霆万钧的甲士破门冲锋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除了屋檐外呼啸而过的凛冽北风,门外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预想中如狼似虎的刀斧手连个影子都没见着,仿佛外面是个能吞噬一切声音的黑洞。
公孙武额头上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冒了出来,顺着油腻的脸颊淌进脖颈里,激起一阵凉意。
他不信邪地猛地站起身,双手死死抓住面前沉重的紫檀木长案边缘,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嘶吼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