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朱小元牵着马,怀里抱着秀英,终于踏入了太平镇。
这是个比濠州小巧得多的镇子,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,不过半炷香的功夫。街上行人稀疏,偶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走过,吆喝声也轻飘飘的,裹在午后慵懒的风里。
朱小元牵着马,走在前面,秀英被他抱在怀里,小脑袋左扭右盼,眼里满是新奇。她指着街边卖糖人的小摊,又看向巷口卧着的老黄狗,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,像只初入陌生天地的雀儿。
“重八哥,我们要住在哪儿呀?”秀英拽着他的衣襟,软乎乎的声音里带着点期待。
“先找个人。”朱小元低头看了看她,语气沉稳。
“找谁呀?”
“李善长。”
李善长并不难寻。在这太平镇,他是数得上号的读书人,镇上人提起他,都要指向东头的院子。朱小元按着路人指的路走,不多时便到了地方。
那是座不大的院落,青瓦白墙,院门口种着几株兰草。他抬手叩门,叩了三声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门口站着个中年男子,四十岁上下,身形瘦高,颌下留着三缕长须,墨色的眸子清亮有神,看着倒有几分文人的清隽。他先看向朱小元,眉梢微挑,愣了一下;随即目光落在被朱小元抱着的秀英身上,又顿了顿,才开口,声音温和:“你们……找我?”
“您是李善长李先生?”朱小元拱手问道。
“是我。”李善长点头,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,带着几分探究。
朱小元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紧张:“晚辈朱重八,是徐达让我来寻您的。”
李善长的眉头轻轻动了动,眸色添了几分了然。他侧身让开身子,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进来吧。”
进了院子,地面扫得干干净净,几竿青竹亭亭玉立,风过处,竹叶沙沙作响。李善长把两人领进正屋,倒了两杯热茶放在桌上。
“徐达?那个当兵的?”他端起自己的茶盏,指尖摩挲着杯沿,问道。
“是。”
“他让你们来,所为何事?”李善长抬眼,目光直直看向朱小元。
朱小元迎上他的视线,斟酌着开口:“他说,您知道一些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关于……梦的事。”
这话一出,李善长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抬眼看向朱小元的眼神骤然变了。那眼神里藏着惊涛骇浪,却又压得极沉,他盯着朱小元,看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:“你叫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