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还裹着一层灰扑扑的夜雾,乡间土路被一层看不见的潮气浸得又冷又黏,明明连日晴空,地面却像刚被阴河水漫过一遍,踩在上面凉得钻骨头缝。
苏清鸢走在前头,帆布包斜挎在肩上,脚步轻快得像是去赶集,和我这副浑身紧绷、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对比鲜明,走了没两步,她忽然回头瞥我一眼,嗤笑出声。
“我说入殓师弟弟,你是去给人入殓,还是去给鬼拜年啊?”她故意放慢脚步等我,下巴朝我攥得发白的knuckles扬了扬,“不就是个无水溺亡的怨尸,你吓得跟要上刑场似的,传出去,陈家入殓师的脸还要不要了?”
我被她呛得一噎,强撑着把亡灵录往怀里紧了紧,硬邦邦回嘴:“我这叫谨慎,不像某人,大大咧咧,真遇上厉害的水煞,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。”
“哟,还会咒我了?”她眼睛一弯,笑得又坏又亮,“行啊,真遇上事,我就把你往前面一推,说你是新任入殓师,专门给阴魂送阳气的,保准它们第一个扑你。”
两人一路呛着往前走,倒冲淡了不少深夜里阴森刺骨的寒意。
路边草叶上挂着的不是露水,是发黑发稠的水珠,沾在袖口冰得人一哆嗦,苏清鸢随手摘了片草叶放在鼻尖一闻,脸色瞬间收了玩笑意味,脚步也沉了几分。
“是阴河水气,不是普通潮气。”她低声道,声音压得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桥阴煞已经开始往镇子里渗了,再晚一步,不止张家人,整条街都要遭殃,民间老话讲水煞进村,先湿草木,再湿人衣,最后湿心,到时候活人也会被阴气缠得神志不清,自己往河里跳。”
我心里一紧,下意识加快脚步。
爷爷在亡灵录里确实写过,水煞侵镇有三征:草叶带黑水、门窗生水痕、人耳闻水声,如今第一条已经应验,再拖延下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
老张头家很快就到了,院门敞着,里面静得反常,没有哭声,没有说话声,只有家属缩在墙角瑟瑟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一股浓重到刺鼻的河腥气从屋里涌出来,和殡仪馆停尸间里的气味一模一样,闻得人胃里阵阵翻涌。
“小陈师傅,可算把你盼来了!”老张头的儿媳妇看见我,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,眼神又怕又急,“屋里太冷了,还一直听见哗啦啦的水声,可水缸都是干的,我们不敢进去啊!”
苏清鸢往前一站,抬手拦住要往里冲的村民,语气干脆利落:“都退后,别踩院门口的灰线。”
她从包里抓出一把草木灰,飞快撒在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