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对病人的那种,既专业又带着安抚,“您的心脏问题虽然复杂,但手术方案很成熟。主刀的刘主任是这方面的权威,成功率很高。您不用太担心。”
陈铎点点头,没说话。病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,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。
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。
“苏医生,”陈铎忽然又开口,目光转回来,看着她,“有个问题,我一直想问你。”
苏梅心里那根弦,轻轻绷紧了。
“您说。”
陈铎的身体微微前倾,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专注,也更……具有压迫感。即使他才是躺在病床上的那个。
“如果你必须向一个完全陌生的人,”他慢慢说,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像在斟酌用词,“一个你从未见过,但掌握着你生死——或者,至少掌握着你某个至关重要秘密的人,展示你最不堪的一面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紧紧锁住苏梅的眼睛。
“你会选择展示什么?”
苏梅的呼吸,在那一瞬间,几乎停了。
陌生的人。掌握生死。掌握秘密。展示最不堪的一面。
这几个词,像几把冰冷的小锤子,依次敲在她心口。
X。黑箱。那些直播。那些被迫完成的挑战。那些在镜头前展露的恐惧、脆弱、羞耻,以及……隐秘的快感。
她看着陈铎,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试探、挑衅、或者恶意的痕迹。但什么都没有。那双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像秋天的湖面,深不见底,映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,陈教授。”苏梅说,声音努力维持平稳,但尾音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,“作为医生,我们的职责是救治病人,不需要向谁展示什么。”
陈铎没反驳,只是点了点头,好像接受了她这个回答。但他接下来说的话,让苏梅后背发凉。
“也许你会觉得,应该展示真实的丑陋。”陈铎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她阐述某个心理学理论,“因为真实最有力量,最能打动人,也最……容易获得原谅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看向窗外。
“但也许那个人会说,”他继续,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个秘密,“我不要看你的丑陋。我要看你在伪装完美时,那不经意漏出的一丝丑陋。那个瞬间,才是最真实的。因为那一刻,你既想维持体面,又控制不住崩坏。那种撕裂,那种挣扎,比纯粹的堕落……更迷人。”
苏梅站在原地,手指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