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、长安·月下的琴声
长安。六月二十一日。
暮色中的司徒府,再次亮起了灯火。
但今夜不同于上次。上次是群宴——几位朝臣陪坐,场面虽清雅却有距离。
今夜只请了一个人。
吕布。
他骑着赤兔马来的。仍然没有带随从—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。上次王允说独自赴宴,这次吕布自己选择了独来。
不是因为信任,而是因为——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。
最近的日子不好过。
董卓越来越荒淫无度——在郿坞修建了一座比长安皇宫还奢华的堡垒,囤积了三十年的粮食和金银,还从洛阳掳来了数百名宫女充作侍婢。朝中百官噤若寒蝉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而吕布——
董卓让他镇守长安北门。这本是重任,但吕布心里明白,这不是信任,而是把他当看门狗使。
将军!王允亲自迎到二门,比上次还要热情。
吕布翻身下马,将赤兔马的缰绳交给门房。他注意到今晚的府邸比上次更安静——没有其他马车,没有其他客人的声音。
今晚就我一个?
就将军一个。王允笑着说,上次人多,老夫有许多话没能跟将军细说。今晚摆了家宴,咱们好好聊聊。
吕布没有多想。他跟着王允走进后堂。
后堂的布置确实像家宴——一张小案,两个坐席,几碟精致小菜,一壶温酒。灯火柔和,纱帘微动,空气中隐约飘着一缕淡淡的花香。
比上次更私密,更温馨。
两人落座。王允亲自为吕布斟酒。
将军这些日子辛苦了。王允叹道,镇守北门,日夜不歇。董——太师也不知体恤温侯。
吕布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
体恤?他冷笑了一声,他只知道在郿坞里搂着女人喝酒。北门的防务、巡城的士卒、粮草的调配——全是我在操心。他连看都不看一眼。
王允叹了口气,摇头不语。
酒过三巡,吕布的话渐渐多了起来。他开始抱怨董卓——不是那种试探性的暗示,而是直接的、毫不掩饰的愤怒。
上个月,他让我去办一件事——替他从城东一户人家里抢一个女人。那户人家的丈夫拦在门口,被他的兵一刀砍了。女人被拖走的时候哭得——
吕布说到这里,忽然停住了。
他端起酒碗,又喝了一碗。
我吕布是天下第一武将。他的声音低沉下来,不是替人抢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