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晚出发,”林缺说。
“今晚?”周明义愣了一下。“这么快?”
“越快越好。你父亲的魂火已经开始散了。再晚几天,就赶不了了。”
周明义低下头,看着床上的父亲。他的眼泪掉下来了,滴在白布上,晕开一朵暗色的花。
“林师傅,我能跟着去吗?”
“不能。赶尸的路上不能有生人。生人阳气重,会冲撞亡魂。”
周明义擦了擦眼泪。“那我在衡阳等着。我父亲的老家在衡阳下面的一个村里,叫周家湾。我堂哥他们在那边准备好了坟地。”
“你把地址发给我。到了衡阳之后,我直接把尸体送到周家湾。”
“好,好。”
林缺从背包里拿出符纸、朱砂、毛笔,在客厅的桌上铺开。他蘸了朱砂,开始画符。定身符、安魂符、引路符、镇尸符——每样画了五张。他画符的时候手很稳,笔画流畅,朱砂饱满。林守山站在旁边看着,没有说话。
画完之后,林缺把符纸叠好,装进口袋里。他把摄魂铃挂在腰间,赶尸竿插在背包侧袋里。然后他走到床边,把安魂符贴在周德茂的额头上。
“周明义,你退后一点。”
周明义退到了客厅,站在林守山旁边。林缺把摄魂铃从腰间取下来,摇了三下。
“叮——嗡——”
铃声响起来的时候,房间里安静了。周明义的哭声停了,楼下的嘈杂声停了,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。只有铃声在房间里回荡,低沉而悠长。
周德茂的尸体坐了起来。上半身慢慢抬起,腰部弯成一个弧度,最后整个人直直地坐在床上。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
周明义捂住了嘴,眼泪流得更厉害了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林缺把摄魂铃挂在左手腕上,右手拿起赶尸竿,将竿子顶端的铁钩指向门口。
“起。”
周德茂的尸体站了起来。它站立的姿势很僵硬,膝盖微屈,脚尖着地,像是一个被吊起来的木偶。
林缺向前走了一步,摇了摇铃。周德茂的尸体跟着迈出了一步。左脚抬起,向前移动了大约三十公分,然后落在地上。脚掌接触地面的声音很沉,“砰”的一下。第二步,右脚。同样的僵硬,同样的沉重。
林缺走在前面,距离尸体大约两米。他左手摇铃,右手持竿,竿子指向正前方。每走三步摇一次铃,每摇一次铃尸体走两步。
他们走出了居民楼,走上了常德的街道。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