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让带的。”
“我让你带你真带?”
“你说路上可以煮面。”
林守山没有再说话。他把烟斗从口袋里掏出来,看了一眼,又塞了回去。火车上不能抽烟。
林缺把拉链拉上,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山。山是墨绿色的,深得发黑,一座接一座地过去。他看着那些山,想起了龙老幺。龙老幺走了快一个月了。他的孙女从东莞来了,把骨灰带走了。道门总会派了新人来守鬼门关,一个年轻人,三十出头,姓陈,戴眼镜,说话很慢。林缺没见过他,只是听张问渠在电话里说起过。
“爹,”林缺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鬼门关的新守门人,能守得住吗?”
林守山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守不守得住,不是看人,是看门。鬼门关的门已经封了。古墓的裂缝也封了。现在的鬼门关,就是一个普通的地方。不需要守。”
“那道门总会为什么还要派人去?”
“因为习惯。守了几百年了,突然不守了,不习惯。”
林缺点了点头。他看着窗外,山还是那些山,墨绿色的,深得发黑。
火车在下午三点到达常德。周明义在出站口等着,举着一个纸牌子,上面写着“接林缺师傅”。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胖,圆脸,穿一件黑色的皮夹克,头发有点少。看到林缺和他爹走出来,他迎上去,鞠了一个躬。
“林师傅?”
“是。”
“这位是——”
“我爹,林守山。”
“林老师傅,您好您好。”
林守山摆了摆手。“别客套了。带我们去看你父亲。”
周明义开着一辆旧面包车,拉着两个人到了他父亲的住处。那是一栋老居民楼,六层,没有电梯。他父亲住在三楼,两室一厅,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遗像,一个老人,七十多岁,国字脸,浓眉,看起来很严肃。
周明义走到卧室门口,推开门。卧室里有一张床,床上躺着一个人,盖着白布。白布下面的人形很瘦,肩膀窄窄的,像是一个缩了水的老人。
“我父亲叫周德茂,七十三岁,心衰走的。昨天下午,在睡梦中走的,很安详。”
林缺走到床边,掀开白布的一角。周德茂的脸是灰白色的,眼睛闭着,嘴巴闭着,表情很平静。脸上的皱纹很深,像刀刻的一样。他闭上眼睛,运起望气术。魂火是灰白色的。正常亡魂。已经散了一些,但还够撑到衡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