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纺织厂在城中村的西面,背后有一条小街,开着几家餐馆,面馆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家——招牌是一块黑底白字的塑料板,写着手擀面三个字,字是歪的,像是店主本人用毛笔写了贴上去的。
陈默七点五十五分到的,推门进去。
里面有六张桌子,三张坐了人,烟雾和面汤的香气混在一起。
程晚已经到了,坐在靠里面的一张桌子旁,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,她在低头看手机,听见开门声,抬起头。
陈默之前只通过文字和她交流,没见过真人。
程晚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,脸很普通,眉眼平静,穿着一件洗得有点旧的蓝色棉衣,头发随便扎在脑后,不像是S级觉醒者,更像是随便出来吃碗面的普通人。
但她的眼神不一样。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凌厉,而是太平静了,是一种经历了很长时间之后才会有的、把很多事情都放下来了的平静。
「陈先生,」她说。
陈默坐下来,对服务员说了一句「来碗肉丝面」,然后看了一眼程晚面前的桌子。
除了她自己那碗,旁边还放着另一碗——同款,肉丝的,显然是先点好的,但那个位置没有人坐。
「那碗是谁的?」他问。
程晚垂下眼睛,「他说,如果将来那个人来见我,替他留一碗面。」
她停了一下,「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确定您会喜欢肉丝面的。」
陈默把那碗面看了一眼,「肉丝面比较便宜。」
程晚似乎没想到这个回答,沉默了一秒,嘴角轻微动了一下——不完全是笑,更像是某种压下来的东西在边缘浮了一下。
「他说得对,」她说,「您确实不一样。」
「我认识他,」陈默说,「不是真的认识,但今天我在化工厂做了外围共鸣测试,读到了他的意识标记。」
程晚的手停了一下。「您已经到第七节点了?」
「到了,」陈默说,「他在那里面留了信,我读到了一部分,不完整,明天进地下读全。」
程晚放下筷子,看着他,「您决定进去了?」
「是,」陈默说,「徐明说我可能和江昀一样消失,他不能保证,我接受这个不确定性,计划明天进去。」
「我需要告诉您一些事情,」程晚说,「关于他。」她的语气很平,但陈默的感知在她说这话的时候,捕捉到了一种非常轻微的、藏得很深的东西——不是悲伤,是一种久到快要消失了、但还没有完全消失的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