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父子俩坐在堂屋里。
堂屋不大,一张方桌,几条板凳,墙角堆着农具和杂物。
墙上糊着旧报纸,有的地方已经破了,露出后面的土坯。
灯泡是那种15瓦的,发着昏黄的光,照得人脸上影影绰绰。
祁青山拿出一直舍不得喝的散酒,给祁同伟倒了一满杯,又给自己倒了半杯。
酒是那种塑料壶装的,五块钱一斤,在镇上打的。
老头子平时舍不得喝,逢年过节才拿出来抿两口。
桌上摆着两碗菜:一碗炖鸡,一只鸡全炖了,汤上漂着一层黄澄澄的油;一碗炒青菜,是自家院子里种的。
还有一个碟子,里面是腌的萝卜干,老头子自己腌的,又脆又咸,就着能喝二两酒。
祁同伟看着那碗鸡,心里不是滋味。
老头子一年到头舍不得杀鸡,鸡下了蛋拿去卖,卖的钱买药吃。
今天为了他,二话不说就杀了一只。
“同伟,你瘦了。”
祁青山夹起一只鸡腿,放进儿子碗里。
“哪有,刚上的秤,胖了两斤。”
“我自己儿子,胖了瘦了还能不知道?”
祁同伟低下头,没接话。
他往怀里摸了摸,掏出一叠钱,放在桌上。
那是省里给他的一等功奖励,一千块。
他工资一个月才三百,这一千块,是他拿命换来的。
祁青山看着那叠钱,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“同伟,你堕落了?贪污了?”
祁同伟一愣,然后笑了。
老头子一辈子清清白白,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。
村里有人当干部捞了点油水,他能骂上三天三夜。
“爸,我的人品你还不清楚?贪污这事,怎么也落不到你儿子身上。”
话刚说完,他自己先顿住了。
贪污这事落不到他身上?
真的吗?
他想起后来那些事,想起山水庄园的股份,想起那一个亿。
那个位高权重的祁厅长,那个给别人开后门批条子的祁厅长,那个把权力当成了自家东西的祁厅长,和眼前这个清清白白的祁同伟,还是同一个人吗?
原来人真的会变。
原来屠龙少年,真的会变成恶龙。
“你不用给我钱。”祁青山把推回来,“你在大城市工作,处处都要用钱。我嘛,有口吃的就够了。家里的钱都用不完。”
他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