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女人接话,“快回去快回去,你爸在家呢。”
祁同伟应着,拎着在镇上买的水果和干货,沿着熟悉的石子路往前走。
路还是那条路,坑坑洼洼的,两边是老旧的土坯房。
有几户人家已经在盖砖房了,红砖灰瓦,在这个穷山沟里显得格外气派。
但大多数人家还是老房子,和他家一样,墙是夯土的,顶是茅草的。
走了百十米,他看见了自家的房子。
两间土坯房,矮矮地蹲在那里,墙上的裂缝用泥巴糊过,一道一道的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
屋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塌了,露出黑洞洞的窟窿。
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,风一吹,轻轻晃着。
鸡圈在院子东边,用竹篱笆围着,里面养着三十来只鸡。
祁青山正站在鸡圈边上,拎着个篮子往里面扔菜叶子。
“咯咯咯……”
鸡们扑腾着抢食,翅膀扇起一阵灰尘。
祁同伟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,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老头子老了。
背更驼了,头发全白了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他扔菜叶子的动作很慢,像是胳膊使不上劲。
“爸。”
祁青山回过头。
看见儿子的那一刻,他愣了一下,然后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,想把背直起来。
“不过年不过节的,怎么这时候回来了?”
没有惊喜,没有热情,甚至没有一丝笑意。老头子看他的眼神,反而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担忧。
祁同伟心里明白。
老头子是怕他在外面惹了什么事,怕他是躲回来的。
“这不是想你了嘛。”他笑着走进去,“局里放假,我就回来看看。”
祁青山没说话,盯着他看了几秒,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。
然后他放下篮子,走进鸡圈,弯下腰,一把抓住一只芦花鸡。
那只鸡扑腾着翅膀,咯咯乱叫,羽毛飞得到处都是。
“这只鸡不下蛋,杀了给你补补。”
“爸,不用,我在局里天天大鱼大肉,不缺这一口。”
“留着干嘛?又不下蛋!”
老头子犟得很,抓着鸡脖子就往外走。
那只鸡还在他手里扑腾,爪子乱蹬,蹬得他衣服上全是灰。
祁同伟张了张嘴,没再说什么。
他知道拗不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