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比她想象的长。
苏晚跟在三花猫后面,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。两边的墙很高,爬满了枯死的藤蔓,像无数只干瘪的手抓着墙面。路灯隔得很远,光晕昏黄,飞蛾扑火般绕着灯罩转,翅膀扑簌簌地落着磷粉。
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——不是垃圾的腐臭,也不是食物的香气,而是一种陈年的、积压的、像老房子柜子深处散发出的那种气味。回忆的味道。
三花猫走得不急不慢,尾巴尖偶尔颤一下,像是确认她还在跟着。
苏晚攥紧手机,手心里全是汗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——也可能是五十分钟,在这条没有尽头的巷子里,时间变得黏稠——眼前突然开阔了。
一个菜市场。
凌晨两点的菜市场。
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,热闹得不像话。
苏晚站在巷口,愣住了。
这不对。
这座城市没有一个菜市场是凌晨两点开门的。就算有批发市场,也该是凌晨三四点的事,而且不会有这么多人——这么多普通得像白天一样的人。
但眼前这个市场,活生生的,热气腾腾的。
摊位一个挨着一个,卖菜的、卖肉的、卖鱼的、卖熟食的,红红绿绿堆得满满当当。买菜的人穿梭其中,拎着篮子,挑挑拣拣,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“这白菜咋卖?”
“三块!”
“太贵了,两块五!”
“大姐你看看这菜多新鲜,今早刚摘的——哦不,昨晚刚摘的!”
一个穿花围裙的胖大姐正在和卖菜的老头斗嘴,唾沫星子横飞。
旁边卖肉的摊子上,系着皮围裙的壮汉手起刀落,斩断一根筒子骨,咔擦一声脆响。肉案上方的灯泡照得他的脸油光锃亮。
再往前,一个老太太蹲在地上,面前摆着几把蔫头耷脑的青菜,也不吆喝,就那么蹲着,眼神空洞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脚。
三花猫回头看了苏晚一眼,继续往前走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跟上去。
走进菜市场的那一刻,她浑身汗毛竖了起来。
声音变了。
刚才远远听着还正常的讨价还价声,现在听在耳朵里,变成了一种奇怪的、重复的、像卡了带的录音:
“这白菜咋卖这白菜咋卖这白菜咋卖——”
“三块三块三块三块——”
“太贵了两块五太贵了两块五太贵了两块五——”
苏晚猛地捂住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