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风带着暖意掠过轧钢厂的烟囱，把车间屋顶的灰尘卷得漫天飞。轧钢车间里，周卫国正蹲在新换的轧机旁，手里拿着游标卡尺反复测量钢坯的精度，额角的汗珠顺着年轻的脸颊往下淌，滴在油渍斑斑的工装裤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
“卫国，歇会儿喝口水。”林建军提着个军绿色的水壶走过来，壶身上的“为人民服务”字样已经有些褪色，是他从部队带回来的老物件。

周卫国直起身，接过水壶猛灌了两口，抹了把嘴笑道：“林副科长，您看这精度，比原来提高了三个丝！按新的责任制算，这月奖金能多领五块钱！”他眼里的光比车间的灯泡还亮，手指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写着数据，铅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

“不错。”林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目光扫过车间——和上个月相比，这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。以前磨洋工的工人现在铆着劲干活，连最懒的王二愣子都主动申请加班，因为“多干一小时，多挣两毛五”。墙上的考勤表旁新贴了张“生产进度榜”，红粉笔写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串数字，谁干得多谁干得少，一目了然。

可这股热火朝天的劲头里，也藏着不和谐的声音。

下午开车间例会时，老工人张师傅突然把旱烟袋往桌上一磕，黑着脸说：“我不同意这责任制！周卫国这小子毛都没长齐，凭啥奖金比我还多？不就是会摆弄那台新机器吗？论资历，他得给我端茶倒水！”

这话一出，几个和张师傅交好的老工人也跟着附和：“就是！按资历排才公道！”“年轻人不能太狂，得懂规矩！”

周卫国脸涨得通红，攥着拳头想反驳，却被林建军按住了。“张师傅，”林建军语气平静，“您是厂里的老人，技术过硬，这谁都承认。可现在讲究‘按劳分配’，周卫国改进了轧机参数，每月多产出五十吨合格钢，这奖金是他凭本事挣的，跟资历没关系。”

他转身从文件柜里拿出本厚厚的账本：“这是您上个月的产量记录，比车间平均水平低了十五吨。如果您能达到周卫国的水平，奖金照样比他多，甚至能拿车间第一。”

张师傅看着账本上的数字，脸一阵红一阵白，嘴里嘟囔着“我年纪大了，干不动了”，却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。

散会后，周卫国跟着林建军往办公室走，憋了半天说：“林副科长，谢谢您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林建军看着他，“以后这种事还会有，你得学会自己应对。记住，实力才是最硬的道理。”

周卫国重重地点头，眼里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