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六，离年三十还有四天。

陈阳起了个大早，推门一看，院子里白茫茫一片——又下雪了。雪下了半宿，足有半尺厚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
他娘已经起来烧火做饭，灶膛里秫秸烧得噼啪响，锅里煮着红薯糊糊。见他要出门，他娘拦住他：“今儿还去？雪这么大，山路不好走。”

“没事，我慢点走。”陈阳把背篓收拾好，里面装着前两天攒的野货——两只野兔、三只山鸡，还有一小包黑木耳。

他娘叹口气，往他怀里塞了两个热乎的窝头：“路上吃，别饿着。”

陈阳揣好窝头，背上背篓，踩着雪出了门。

通往奉阳县的路，平时走三个多钟头，今天雪厚，走了快四个钟头才到。进县城时已经快晌午了，街上人不多，供销社门口排着队，市管会的人还在巡逻。

陈阳没急着去国营饭店，而是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蹲着，观察动静。

他这几天一直在想，光靠王主任这一条渠道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万一哪天王主任调走了，或者饭店不收了，他这买卖就断了。得再找几条路子，分散风险。

正想着，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。

“……听说没？黑市那边最近查得紧，老孙头前天被逮进去了。”

“咋被逮的？”

“卖粮食，让人举报了。市管会蹲了好几天，逮个正着。”

“唉，这年头，做点小买卖都不安生。”

陈阳扭头一看，是两个中年男人蹲在墙角抽烟，看打扮像是城里的工人。他竖起耳朵，想多听点黑市的消息，但那两人掐了烟，起身走了。

他想了想，决定先去国营饭店把货卖了，然后再去打听打听。

到了国营饭店后门，他敲了两下，开门的不是王主任，是个陌生的小伙子。

“找谁？”

“王主任。”

“王主任不在，开会去了。”小伙子打量他，“你是送野货的那个小陈吧？王主任交代过，货直接给我就行。”

陈阳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背篓递过去。小伙子翻了翻，说：“野兔两块一只，山鸡一块五，木耳两块钱一斤，行不？”

陈阳一愣：“王主任之前给的是野兔一块五，山鸡一块二……”

小伙子笑了：“那是以前。年底了，肉紧俏，价涨了。你要是不信，等王主任回来再卖？”

陈阳想了想，说：“就按你说的吧。”

小伙子称了称：野兔两只四块，山鸡三只四块五，木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