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几天，陈阳天天往山上跑。

他摸清了青石河上游那片活水区域的鱼情，知道哪个回水湾鱼多，哪个时间点好下网。每天天不亮出门，傍晚回来，少则七八条，多则十几条。他把鱼养在院子里的大水缸里，攒够一批，就往奉阳县跑一趟。

县城里的国营饭店有个姓王的主任，人挺爽快，听说陈阳有野货，主动提出长期收购。鲫鱼三毛，鲤鱼四毛，鳜鱼八毛，野兔一块五一只，山鸡一块二。陈阳算了算，跑一趟能挣三四块，一个月下来，顶得上生产队半年的工分。

但他没敢声张，每次去县城都偷偷摸摸，避开熟人。王主任那边也默契，每次交易都在饭店后门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，从不多问。

这天傍晚，陈阳从县城回来，刚进村，就看见几个小青年聚在村口老槐树下说话。其中一个正是赵磊，旁边还站着个高个子，也是知青点的，叫什么王浩。

赵磊看见他，眼神在他背篓上扫了一眼，皮笑肉不笑地说：“陈阳，这几天可少见你下地啊，忙啥呢？”

陈阳脚步不停：“家里有事。”

“有事？”赵磊笑了一声，“不会是搞什么投机倒把吧？”

陈阳心里一紧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赵知青说笑了，我一个土农民，能搞啥？”

赵磊还要再说，旁边王浩拽了他一下，两人嘀咕几句，没再拦他。

陈阳走远了，才松了口气。

他知道，赵磊这人爱挑事。上辈子没怎么打交道，但这辈子他得留个心眼。

回到家，陈阳把今天的收入数了数：三块二毛钱。他把钱交给他娘，他娘已经习惯了，默默收起来，问：“吃饭没？”

“吃了。在县里吃的。”

他娘叹了口气：“儿啊，娘不是不让你挣钱，可这心里总不踏实。万一让人抓着……”

“娘，您放心。”陈阳给她倒水，“我有分寸。等攒够了钱，我就收手。”

“攒钱干啥？”

陈阳顿了顿，说：“娶媳妇。”

他娘一愣，随即笑了：“哟，我儿有看上的人了？谁家的姑娘？”

陈阳没回答，只说了句：“以后您就知道了。”

晚上躺在炕上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今天他其实看见杨冀川了。从县城回来路过知青点时，她正好在院子里收衣裳。夕阳照在她脸上，还是那么瘦。他脚步慢了一下，她也看见了他，但很快低下头，转身进了屋。

就那么一眼，他心里像针扎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