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大的那个在跑道中段，直径至少十米，深度三米多，边缘的混凝土翻卷着，像被什么巨兽咬了一口。另外两个小一些，一个在东段，一个在西段，正好把整条跑道断成三截。

老孟刚才说，能修。但得一个月。

陈弗朗盯着那些弹坑，没说话。
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他回头，看见阿里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小孩扶着门框，探着半个脑袋往里看，眼睛骨碌碌转，把塔台里那些黑着的屏幕、落满灰的仪器、歪倒的椅子，一样一样看过去。

“进来。”陈弗朗说。

阿里没动。

陈弗朗走过去，在门口蹲下来。这样他能和阿里平视。这是他来中东十年学会的事——跟孩子说话，得蹲下来。不然他们怕你。

“饿吗？”

阿里摇头。

“渴？”

阿里点头。

陈弗朗从腰里摸出一个军用水壶，拧开，递给他。阿里接过去，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，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流到脖子上，流进那件脏兮兮的T恤领子里。他喝得太急，呛着了，咳嗽起来，但还抱着水壶不肯撒手。

“慢点。”陈弗朗说。

阿里又喝了两口，把水壶还给他。陈弗朗接过水壶，拧上盖子，又挂回腰里。

两个人就这么蹲着，一个在门里，一个在门外。

远处又传来一声爆炸。闷闷的，像远方的雷。阿里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，但没躲，也没哭。他只是转过头，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。东边。那个方向，是艾穆镇。

不，是艾穆镇的废墟。

老孟从旁边冒出来，一瘸一拐地跟上他。

“那孩子，怎么回事？”老孟问。

陈弗朗把情况说了一遍。老孟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：“水源。制高点。他们想要的东西，咱们机场也有。”

陈弗朗停下脚步，看着他。

老孟继续说：“咱们机场下面，也有水。当年打井的时候，打到一百二十米，出水了。虽然现在井干了，但地下水还在。那帮人要是知道，肯定也想要。”

陈弗朗没说话。

老孟又说：“还有制高点。咱们这座塔台，三十七米高，是整个区域最高的建筑。站在上面，能看见方圆几十公里。那帮人要是占了这儿……”

但陈弗朗知道他要说什么。

沙漠旅要的，不只是艾穆镇。

他们要的，是这片区域所有的资源。水源，制高点，还有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