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这一带最令人绝望的深绿。
粘稠的、带着厚重腐殖质与湿土腥气的空气,如同一张涂满了油脂的无形巨网,从四面八方兜头盖脸地罩了下来。
林默能感觉到那些湿冷的水汽正顺着脖领钻进衣服,紧紧贴在脊背上,带走体温的同时,又让人感到一种令人作呕的燥热。
阳光被头顶那层层叠叠、如同巨伞般的原始树冠过滤得支离破碎。
那些从叶缝中漏下的光线,不再是温暖的金色,而是一种惨淡的、近乎毒液般的绿。
光斑无力地洒在湿滑的深紫色苔藓和早已腐烂成泥的落叶上,折射出一种诡异的、如油画颜料般的磷光。
林默猛地勒住马缰,座下战马焦躁地打着喷嚏。
马蹄踩在没过脚踝的厚厚腐叶层上,发出沉闷而粘稠的“噗嗤”声,每一次拔起都带着拉丝的泥浆,那触感仿佛不是踩在土地上,而是踩进了某种巨型生物正在蠕动、溃烂的温热血肉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肺部立刻被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填满。
那是辛辣的、微甜的,又混杂着某种像极了金属锈蚀与尸体腐败的气息。
这种味道在舌根处留下了一层苦涩的粘膜,让人的喉咙下意识地收缩。
这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这种味道混合了无数植物、昆虫尸体在高温高湿下产生的剧毒气体,在现代地质学中被称为高浓度沼气,但在此时此地的士兵口中,它只有一个令人胆寒的名字——瘴气。
整支队伍像是一条在胶水中挣扎的青虫,行进速度慢得让人心焦。
士兵们大多来自干燥开阔的北方,习惯了清爽的季风和分明的四季,如今被困在这一眼望不到头的“绿色地狱”里,精神几近崩溃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起初,只是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干咳。
但随着日头西斜,湿气变得愈发沉重,情况开始急转直下。
“呕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干呕撕碎了林间的死寂。
一名走在排头的尖兵突然双腿一软,重重地撞在了一棵缠满寄生藤蔓的腐朽巨木上。
他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,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,瞳孔在惨绿色的光影中剧烈震颤。
他不是唯一一个。
很快,此起彼伏的咳嗽声、惊恐的呓语和躯体倒在泥泞中的闷响,像滴入清水的墨汁,迅速污染了整支队伍。
短短一个时辰,超过三百名士兵倒下,有人蜷缩在地上抽搐,口中喷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