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现在的处境,整个汉东官场有眼睛的都能看见。沙瑞金来了之后,汉大帮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。祁同伟这个公安厅长,位置摇摇欲坠,陈海那件事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。
高育良今天把自己叫来,名义上是吃饭,实际上就是想听听,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“军师”,对祁同伟的事有什么看法。
或者说,想借自己的嘴,说出他想说的话。
因为真正能决定祁同伟生死的人,不是高育良,是沙瑞金。
高育良需要的是一个理由,一个能光明正大递给沙瑞金的理由。
陈高义吸了口烟,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,缓缓吐出。
“高书记,说到功过相抵,不妨我们先研究一下这个词出现的语境。”他的语气不紧不慢,“后之视今,亦犹今之视昔。功过相抵,是后世评论前人的词汇,而非评价当下之人的词汇。”
高育良微微点头,没说话。
“有点道理,”他淡淡开口,“但是也有片面。我们活在当下,总要对当下作出评判。尤其是那些既有功也有过的人。”
“高书记说得对,”陈高义接得很快,“所以说,贸然评价当下之人就有风险。即便评价,一定要用现有的标准。”
“那现在是什么标准呢?”
“法律。”
陈高义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清楚。
“法律是最公认的标准。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要有敬畏之心,绝对不要跟法律作对。”
高育良眉头微微皱起。
法律?谁不知道祁同伟的事儿触了法律?用得着你在这儿讲?
他闭上眼,吸了口烟,没说话。
陈高义接着说:“高书记,您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只能后世来评论功过相抵?”
高育良睁开眼,目光里已经有了点不耐烦。
这小子怎么回事?刚才那两下不是挺机灵的吗?怎么一说到正事儿,就开始绕弯子?
“因为评价一件事,必须站在现在的环境下,”陈高义自顾自往下说,“比如商鞅,司马迁说他恶名于秦,但现世我们往往说他变法强秦——”
“陈高义。”
高育良打断他,语气已经有点重了。
“商鞅被称为中国第一政治家,法家眼中认为其变法奠定法治国家的基础,儒家则认为是礼崩乐坏的祸首。这都在法制史的课本上有。我教过,同伟也学过。”
语速明显快了,1.5倍速。
汉大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