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的那一刻，陈高义就知道这顿饭不好吃。

玄关正对着的就是客厅，挑高足足有六米，硬是把复式撑出了别墅的气场。但那一水的红木家具，雕龙刻凤的，死沉死沉的颜色，压得人心里发闷。

高育良家。省三把手的家。

陈高义眼神扫了一圈——发财树、绿萝、吊兰，角落里还蹲着一盆快一人高的琴叶榕。绿植不少，看得出来是想添点活气儿，可惜效果不大。

边几上那对绿松石狮子倒是抢眼，成色极好，摆在那儿跟俩门神似的，无声无息地告诉来人：这屋里的主儿，手握着你们想象不到的权柄。

“高义兄弟，进来坐。”祁同伟往前迎了一步，鞋也没换，直接往里走。

陈高义没动。

他在门口站着，眼睛往鞋柜那边瞟。

不对劲。

自己是高育良请来的客人。主人还没开口，自己颠颠儿地凑上去问好，那是拜码头的架势。今天这场合，说是吃饭，其实是交易。姿态要是矮了，后面的话就没法谈了。

高育良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。

一步一步，不紧不慢，鞋底踏在木楼梯上，那声音像踩在人胸口上。

陈高义弯腰，伸手去够鞋柜里的拖鞋。

——假装没看见。

“老师！”祁同伟已经迎上去了，那声调，跟见了亲爹似的。

楼梯上的人没应声。

陈高义还在跟拖鞋较劲。这鞋柜设计的有问题，拖鞋塞得太靠里了。

“老师，我给您介绍一下，这位就是省厅装备科长，陈高义！”祁同伟回头，看见陈高义还在门口猫着腰，“高义兄弟，你干嘛呢？”

高育良站在楼梯口，目光淡淡地扫过来。

陈高义这才直起身，手里拎着一双灰扑扑的拖鞋，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窘迫：“高书记您好，我叫陈高义！我不知道穿哪双拖鞋……”

高育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。

这小子，机灵。

“不用换，”他和声道，摆摆手，“你看同伟也没换。”

祁同伟已经凑到高育良身边了，闻言咧嘴一笑：“高义兄弟不用拘谨，你就进来吧，高老师都说不用换了！”

陈高义把拖鞋放回去，直起腰来。

刚才那三秒，值了。

客厅沙发区，高育良在主位落座。陈高义和祁同伟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，正好和高育良呈一个品字形。

茶几上摆着一盒中华，旁边是打火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