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雾被车轮碾过碎骨的咯吱声生生撕开一道裂口，陈岩推着满载尸骸的推车，驶入营地外围的铁栅门。

车轴转动僵涩滞重，他右肩微微沉下，借力压下推车把手前端，后轮稳稳跨过门槛凸起的钢筋。推车落地轰然一震，几具腐尸的手臂胡乱晃动，破布缝隙里的晶核，透出暗淡冰冷的荧光。

他脚步未停，径直走向晶核兑换台。防护服袖口那截褪色红绳沾了尘土，随着步伐轻轻摆动，像一抹微弱却不肯灭的光。指甲缝里的尸泥早已干结，指节摩擦时，发出沙砾刮擦般的刺耳声响。

管事正低头清点登记册，听见脚步声猛然抬头，目光在陈岩脸上只顿了一瞬，便慌忙移开，神色异样。他从桌下抽出一个油布包，重重放在台面上。

“新钩。”他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半度，语气僵硬，“赵虎批的。”

陈岩没有伸手去接，目光死死钉在油布包上，纹丝不动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。

管事把油布掀开一角，露出里面一对乌黑色金属拖尸钩，钩尖打磨得薄如利刃，根部加装卡扣式锁环，能直接固定在推车横梁上——这是高阶清道夫才配享用的货色，寻常人要攒三百枚以上低阶晶核，才有资格申请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管事又递出一块木牌，上面刻着清晰的“东区七号”。

陈岩接过木牌，指尖翻过背面。营地东侧是避风坡，住的全是老资历清道夫，房屋结实，远离死气扩散区。而他原本住的铁皮棚，漏风漏雨，每到深夜都能被冻醒。

“赵头说了，你搬的尸多，工具跟不上，影响效率。”管事顿了顿，眼神躲闪，“屋子也该换了。”

周围几个交接任务的清道夫瞬间停下动作，偷偷侧目张望，有人嘴角狠狠抽搐，有人低头飞速记录凭证。无人敢出声，可空气里的诡异与忌惮，早已浓得化不开。

陈岩将木牌塞进内袋，拎起油布包转身就走。推车轮子碾压碎石路，发出规律而沉闷的滚动声，他自始至终，没看任何人的眼睛。

东区七号屋在坡顶第三排，木结构主体，屋顶铺着防水尸皮布，门框上钉着一块熏干的异兽颚骨，专门驱赶夜间游荡的低阶尸犬。门牌刚刻好，墨迹新鲜发亮，处处透着刻意安排。

他推开门，屋内摆着干草床、矮桌、两把椅子，墙角还放着密封陶罐，里面装着干净的饮用水，是底层清道夫梦寐以求的住处。

他把推车停在门外阴影处，走进屋反手关门，没有落锁。

他比谁都清楚，这间屋子，从来不会真正属于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