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府,驿馆别院。
深秋的夜来得早,酉时刚过,天色已全然暗下。院中挂着一盏气死风灯,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铺开,映出两道修长的人影。
沈墨站在廊下,静静打量着面前之人。
此人四十出头,面白无须,身着寻常青色直裰,腰间系一条素净布带,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宦官特征。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如同深潭映月,看似平和,实则深不见底。
司礼监秉笔太监,萧敬。
弘治朝最有权势的宦官之一,却也是名声最好的一个。不贪财、不弄权、不干政,只一心一意伺候皇帝,被朝臣称为“站着的忠臣”。
沈墨脑海中闪过原主记忆里关于此人的只言片语,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“学生沈墨,见过萧公公。”他躬身行礼,不卑不亢。
萧敬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灯影摇曳,秋风萧瑟。
良久,萧敬忽然笑了,笑声清朗,没有半点宦官惯有的尖细:“沈公子好定力。咱家这一路从京城来,见过的地方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能在我这双眼睛底下站直了说话的,不超过十个。”
沈墨抬起头,目光坦然:“公公眼神如刀,却不带杀气,学生为何要怕?”
“哦?”萧敬眼中闪过一丝兴味,“怎么个不带杀气法?”
“公公看人,是先看优点,再看缺点。”沈墨不慌不忙,“方才那一眼,公公先看的是学生的站姿、眼神、气度,然后才是衣着、年岁、相貌。这是阅人无数的老练,却不是审问犯人。若是带了杀气,应该反过来,先找破绽,再看其余。”
萧敬愣了愣,旋即哈哈大笑。
笑声在寂静的院中回荡,惊起檐上栖息的乌鸦。
“好!好一个先看优点!”萧敬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“咱家伺候陛下二十年,头一回被人一眼看穿。沈公子,你这双眼睛,可比咱家还毒!”
沈墨微微一笑,没有接话。
萧敬老狐狸似的笑容慢慢收敛,眼中精光一闪,终于步入正题:“沈公子,咱家此次南下,是奉了陛下口谕。有些话,陛下想亲自问你。”
沈墨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学生洗耳恭听。”
萧敬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,展开,念道:
“第一问:你的学问,师承何人?”
沈墨早有准备,从容答道:“学生六岁开蒙,读遍家中藏书。十岁之后,便无固定师承,多是自学。祖父曾留下大量手稿,涉及算学、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