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得像浸了墨,把紫禁城的朱红宫墙染得愈发厚重,残阳最后一点光斜斜扫过琉璃瓦,泛着冷硬的光。风穿过狭长宫道,裹着刺骨的凉意往衣领里钻,吹得朱由桦的衣摆猎猎作响,每一步踏在青金砖上,都能感受到脚下皇城独有的沉沉威压,那是皇权至上的肃穆,更是步步惊心的朝堂漩涡。
他步履稳得没有半分偏移,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掐了掐掌心,方才京营小黑屋里刀锋逼喉的凶险,还牢牢刻在脑海里。心底的自责翻涌不散,他本是深耕明史的穿越者,比谁都清楚明末京营的烂根所在,却偏偏急功近利,想着速战速决整肃弊政,既没摸透魏阉余孽鱼死网破的狠劲,更没算清宫廷内侍与外朝勾结的暗流,硬生生把自己和忠心耿耿的李二狗推入死局。这份冒进的教训,是他穿越以来最真切的低谷烙印,没有金手指兜底,全靠身边人死守翻盘,往后再不敢有半分轻狂。
跟在身侧的李二狗,此刻彻底没了京营里暴起制敌的悍勇,活脱脱成了个误入仙宫的乡下愣头青,浑身紧绷得像块拉满的弓。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敢乱瞟,却又忍不住偷瞄两侧持戟而立的宫卫,脚步蹑手蹑脚,脚尖挨着砖缝走,生怕踩坏了这光可鉴人的青金砖,嘴里碎碎念个不停,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:
“这砖比俺家过年擦的案板还亮,踩脏了会不会被砍头啊……这皇宫也太大了,绕得俺头晕,比村里的庙会挤一百倍,还没庙会热闹,闷得慌。”
他说着,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把方才一拳打晕徐应元、捆得周虎动弹不得的威风,忘得一干二净。方才护主是本能,此刻进了皇宫这等禁地,骨子里的憨怯全冒了出来。
朱由桦被他这副攥着衣袖不放的模样逗得心头郁结散了几分,侧过头压低声音叮嘱,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:“站在一旁少说话,就算踩错了砖,也没人敢拿你怎么样。”
李二狗连忙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,胸脯绷得笔直,可眼神还是慌慌的,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身后的人犯。被锦衣卫押着的周虎依旧昏死,胖身子瘫软着,五花大绑的绳子勒进肥肉里,活像头待宰的肥猪;徐应元早就在押解路上醒了,发髻散乱,脸上青肿的巴掌印还没消,往日里溜须拍马的精气神荡然无存,耷拉着脑袋,眼神空洞得像死灰,偶尔抬眼瞪向朱由桦,满是怨毒,却又转瞬蔫下去,深知自己已是死路一条,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。
一行人刚走到乾清宫丹陛之下,等候已久的传旨太监就快步迎了上来,脸色白得跟纸似的,行礼都带着慌促,声音压得极低:“瑞王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