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那人肯嫁进来,只要她愿意配合,只要她不是个蠢货——那么,这盘死棋,就能活。
他站在庭院中央,风吹动袍角。
远处传来钟声,是城楼报时,三响,申时到了。
他没动。
阳光斜照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横过整片荒芜的院落,像一把刀划开陈旧的布。
他知道外面的人还在笑。
笑他住破屋,笑他无仆从,笑他娶个丫鬟也要朝廷赐婚。
可他们不知道,真正的猎手,从不在出手前显露獠牙。
他转身,朝内庭走去。
脚步沉稳,一步一印。
穿过月亮门,绕过枯萎的梅树,踏上通往卧房的青石小径。路边杂草丛生,有蟋蟀跳出来,蹦到他鞋面上,又飞快逃开。
他推开门。
屋内陈设如旧:床榻简朴,书桌积灰,墙上挂着一把无鞘长剑,剑柄缠着旧布。窗边小柜上摆着一只银制怀表,表面有划痕,指针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——那是他离开那天的时间。
他走过去,拿起怀表,轻轻擦了擦玻璃面。
然后,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本薄册子,封皮无字。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几个人名,每人名下标注地点与状态:
林七——南境码头——可用
赵九娘——西市胭脂铺——待联络
韩十三——北岭驿站——失联三月
他在最后一条下面,添了一行新字:
“联姻既成,启动‘归雁’。”
写完,合上册子,放回原处。
窗外,夕阳西沉,余晖洒进屋子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。
他站在窗前,望着门外方向。
那里,曾是他出发的地方。
也是他重新开始的地方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有些人要开始坐立不安了。
比如那些当年亲手把他推出族门的长老;
比如那些瓜分他封地的堂兄弟;
比如那个如今占着他祖宅、自称“代理家主”的远房叔父。
他们会听说他回来了。
会听说他接受了赐婚。
会听说他住进了那座破败的公爵府。
但他们不会知道,他回来,不是为了苟活。
是为了清算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五指修长,骨节分明,掌心有一道旧疤——三年前在黑市搏杀时留下的。那时他赤手撕开对手喉咙,血喷了满脸,却连眼睛都没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