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的乱兵哭嚎声早散了，只有风卷着冻硬的血沫子打在木栅上，沙沙的响。

嬴牧刚查完伤兵的帐，李敢就裹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，棉袍下摆结了半尺长的冰棱子，说话都带着白汽：“屯长！西边山沟里发现一群溃兵，听口音是陇西临洮的，好像被盟军的哨骑堵在里面了，撑不了多久！”

嬴牧手里的炭笔顿了顿，立刻站起身：“点三十个骑兵，随我过去。”

刚出营门，就撞见别的辎重营的兵卒拎着滴血的刀往回走，马鞍上挂着五六颗首级，有穿盟军甲的，也有穿西凉军玄甲的，甚至还有老百姓的发髻。

这年头军功全靠人头算，兵卒们杀红了眼，哪管是敌是我，砍了脑袋就能换钱换官。

“嬴屯长这是去哪啊？”那兵卒咧着嘴笑，“要不要一起去捡人头？刚才那边山沟里躲着不少陇西溃兵，砍了也算军功！”

王屯长听得眼热，碰了碰嬴牧的胳膊：“要不咱们也砍几个？回去少说能升两三个什长。”

“我们是去救人，不是去抢功。”嬴牧摇了摇头，拍马先走了。

赶到山沟的时候，果然看见七八个盟军哨骑堵在洞口，正往里面扔火把，洞里传来陇西乡音的哭骂声，混着小孩的咳嗽。

溃兵里还有跟着军队来讨生活的家眷。

“放箭逼退就行，别下死手。”嬴牧抬了抬手，身后的骑兵齐齐拉弓，一阵箭雨射过去，两个哨骑中了箭，剩下的吓得翻身上马就跑。

有个跑得慢的中箭落马，摔在雪地里哼哼，王屯长举着刀就要冲上去砍首级，被嬴牧伸手拦住了。

“屯长？”王屯长一脸不解，“这可是白送的军功啊！”

“算了。”嬴牧翻身下马，往洞口走，“咱们是来救同乡的，犯不着沾这血。人头换的那点军功，烫手。”

洞口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，两百多陇西老乡挤在山洞里，棉袍破得一缕缕的，脸冻得发紫，见了穿玄甲的兵还以为是盟军，吓得直往后缩，直到听见嬴牧一口地道的临洮口音，才敢慢慢走出来。

领头的老汉叫李老栓，是临洮李家村的，以前还在嬴家打过短工，见了嬴牧，老泪纵横地跪下来：“公子！可算见着亲人了！我们跟着华将军出关，打了败仗被冲散了，躲在这里冻了三天，再晚来半天，我们就得全冻死在这！”

他身后的两百多人齐刷刷跪下来，磕头的声音砸得雪地里的冰碴子直响，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，冻得嘴唇发紫，怯生生地望着嬴牧。

“都起来吧。”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