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霜落了半尺厚,踩在上面咯吱作响。
天刚蒙蒙亮,辎重营的士兵就拎着木锹出来扫雪,寒气顺着破草鞋的窟窿往脚里钻,冻得人不住地跺脚,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凝成了小冰碴,挂在胡茬子上亮晶晶的。
伙房的烟囱冒着淡青色的烟,粟米粥的香气混着松枝的焦味飘在风里,几个新兵缩着脖子蹲在墙根下,一边搓冻得通红的手,一边盯着粮曹掾的院子看。
昨天营里就传了,今天发本月的饷银。
“以前李屯长在的时候,总得扣一半,轮到我们手里能有百钱就不错了。”一个穿打补丁短褐的老兵撇了撇嘴,往手里哈了口气。
“我家那娃还等着钱买棉袄呢,这回新屯长刚上任,指不定扣得更狠。”
旁边的人都叹了口气,没人反驳。这年头当兵能混口饱饭就不错了,饷银被克扣是常事,哪怕是辎重营这种没军功的地方,屯长也要层层扒皮。
正说着,传令兵的声音从营门口传了过来:“各屯集合领饷!按名册来,不许抢!”
人群一下子涌了过去,挤得脚不沾地,只有嬴牧带的一屯人站得整整齐齐。
昨天刚立了军规,没人敢乱。
领饷的小吏冻得鼻子通红,抱着竹简念名字,念到一个就递过去一串五铢钱和一小袋粟米,钱串子用麻绳串着,磨得发亮。
“嬴牧,屯长,钱五百,米五斗。”
嬴牧上前接过,沉甸甸的钱串子坠得手心发沉。
这年头董卓乱发小钱,五铢钱贬值厉害,五百钱也就够买两石粗米,但对于普通士兵来说,已经是全家半个月的活命钱。
他拎着钱和米没回帐篷,转身走到自己屯的士兵面前,抬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。
“都安静,听我说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,以为新屯长要先扣一半饷银,几个新兵的脸都白了。
赵大站在嬴牧身后,也有点纳闷,少主这是要干什么?
嬴牧把钱串子解开,哗啦一声倒在旁边的木箱上,又把那五斗米也倒了进去,声音不高,却足够所有人听见:“我家在临洮有几十亩地,薄产够吃,这些饷银我用不着。
今天全部分给你们,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多拿,冻得穿不上棉袄的多拿,谁也不许争。”
人群一下子静了,静得能听见风吹草叶的声音。
所有人都傻了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以前的屯长都是拼命往自己兜里搂,哪有把自己的饷银全分出去的?
那个刚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