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霭顺着祁连山的沟壑漫下来,把临洮城裹成了一团浸了墨的棉絮。
辎重营的伙房升了半人高的炊烟,粟米粥的香气混着松枝燃烧的焦味飘在风里,伙夫老陈扯着嗓子喊“开饭”,窝在土坯房里的士兵才磨磨蹭蹭地往外走,手里的破陶碗磕得叮当响。
嬴牧刚把二十个部曲的铺位安顿好,周虎就急匆匆地掀了草帘进来,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光里泛着红:“嬴兄弟,粮曹掾王大人来了,说要见你!”
他现在对嬴牧是心服口服,八十步三箭中靶的本事,搁整个辎重营找不出第二个,刚才已经把嬴牧的事报上去了。
刚好辎重营要扩编,下个月要往洛阳运粮,缺个能管住人的屯长,王掾吏正愁没人选呢。
嬴牧拍了拍身上的灰土,跟着周虎往外走。
粮曹掾王和正站在粮仓门口,穿着洗得发白的官袍,手里攥着一卷竹简,身边跟着两个挎刀的亲兵,正皱着眉查点粮袋上的封条,听见脚步声回头。
上下打量了嬴牧一圈,见他虽穿着粗布短褐,却站得笔直,眼神不飘不晃,比那些见了官就腿软的庄户子弟强多了,心里先满意了三分。
“你就是嬴牧?”王和抖了抖手里的竹简,声音刻板,“辎重营新扩一屯,管一百人,专司临洮粮仓的看管、押运,周虎说你箭法好,能镇得住人,牛将军批了,授你屯长之职,下个月随大军往洛阳运粮。”
他说着递过来一枚磨得发亮的铜印,印面刻着个小小的“屯”字,边缘被摩挲得光滑,也不知道传过多少任屯长了。
“多谢王大人。”嬴牧双手接过铜印,躬身行礼,态度不卑不亢,既没有受宠若惊的慌张,也没有恃才傲物的张狂。
王和看得更满意了,又叮嘱了一句:“粮草是大军的命脉,出半点差错,掉脑袋的可不只你一个,仔细着点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王和点了点头,带着亲兵走了。周虎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:“兄弟,以后咱们就是一个营的兄弟了,你管一百人,我管八十人,互相照应!”
嬴牧笑了笑,没多说什么。
屯长管一百人,刚好够他把二十个部曲都安插进去当什长、伍长,把这一百人牢牢攥在手里,既不用上前线,又能有自己的基本盘,再好不过。
点兵的台子是用两摞粮草袋堆的,风一吹就晃悠悠的。
一百个士兵稀稀拉拉地站在台下,一半是刚征来的新兵,穿着打补丁的短褐,冻得缩着脖子,另一半是辎重营的老兵油子,歪歪扭扭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