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晒得人脖子发烫,马蹄踏在碎石路上,一下一下颠着。萧无咎坐在马车里,屁股刚落下就又弹起来,像被烙铁烫了似的。
“哎哟我的骨头!”他一巴掌拍在车板上,脸皱成一团,“这车是拿棺材板拼的吧?走两步抖三抖,脑浆都快晃出来了!我昨天才放完屁退敌,元气还没恢复,今天就要把我活活颠成肉酱?凤昭!你欠我三碗蜜水的事还没清,就想把我弄死在路上?天理何在!”
车帘掀开一条缝,凤昭骑在马上,侧头扫了一眼。她没说话,只把缰绳轻轻一扯,马便往前走了半步,依旧领队前行。
“你不理是吧?”萧无咎缩回脖子,声音拔高,“行!那你等着!我这就躺平!出了事别找我!我死了你也别哭!我坟头都不给你留位置!连烧纸钱的灰都不让你踩!”
他嘴上嚷着,真的一歪身子躺了下去,后脑勺磕在木板上,“咚”一声响。他立刻惨叫:“哎哟!脑袋裂了!流血了!快请大夫!不,不用请了,人都要没了还看什么大夫!直接准备寿衣吧!记得给我穿那双新草鞋,旧的那双脚趾头都露出来了,太寒酸!”
外头没人应他。只有马蹄声、风声,还有远处侍从们沉默的脚步声。
萧无咎眯着眼,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瞧。凤昭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,背影挺直,银铃随着马步轻轻晃,叮当两声,像是完全没把他当回事。
他心里来气,一骨碌翻身坐起,扒住车沿大喊:“凤昭!你讲点人性行不行?我好歹救过你们南境的兵!你现在就这么对我?连个软垫都没有?我草屋里的麻被都比这车底板舒服!你让我睡这儿,不如直接给我挖坑埋了,省得受罪!”
凤昭终于勒住马,回头看他一眼。
那一眼不凶,也不怒,就是淡淡的,像看一只在泥地里打滚还不肯起来的猪崽。
她开口了,声音不高:“你要什么?”
“棉絮!”萧无咎脱口而出,“厚的!软的!晒过太阳的!最好是新弹的,带点暖意那种!铺一层不够,至少三层!底下垫着,身上盖着,脑袋底下还得塞个枕头!不然我睡不着!睡不着我就闹!闹到你头疼!”
凤昭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抬手,对身后一名侍从道:“去附近村户人家,找些干净棉絮来,铺车上。”
侍从拱手应下,调转马头往路边村落奔去。
萧无咎咧嘴一笑,立刻又捂住嘴装咳嗽:“咳咳……累死啦……这一路吵得我心慌气短,耗损元气啊……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……怕是要交代在这条路上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