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。
“臣是从一千两百年后来的。”
高力士没有动。
炭火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
“臣知道安禄山会反。”
“臣知道哥舒翰今夜会被擒。”
“臣知道天宝十五载六月十四,潼关失守,长安城门大开,圣人会在三日后逃离这座城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臣还知道,圣人会在逃亡途中失去他最爱的那个女人。”
“他的儿子会在灵武登基,尊他为太上皇。”
“他会在这座城里孤独地活很久——活到宝应元年四月初五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。
像在说一把锁的修法。
像在说一枚钥匙的刃口。
“将军。”
他看着那三枚钥匙。
“臣知道这一切。”
“臣从一千两百年后穿行而来,带着一本没有翻开过的史书。”
“可臣不知道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很久。
“臣不知道一个人明明知道所有的结局,要怎么站在起点给别人指路。”
他把那枚刻着“长安”的新钥匙握在掌心。
铜柄还是凉的。
他把它放进那包还剩三颗的饴糖里。
油纸包着它,裹住,像裹一桩没有拆封的心事。
高力士看着他。
炭盆里的火苗越跳越低,夜已经深透了。
“先生,”他说,“圣人问的不是那条路的尽头。”
他站起身,把灯笼提在手里。
“圣人问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日先生给圣人指路的时候,是以什么身份。”
他看着沈渡。
“不是以一千两百年后的来客。”
“不是以知道结局的卜者。”
“只是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只是那日在东市,替一个走失的孩童找了三条街饴糖的人。”
他把灯笼举起来,火苗照在沈渡脸上。
“那孩童已经老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可他还记得那包糖的味道。”
他把灯笼放在柜台上。
然后他转身,推开门。
门外铁靴声已经停了。
整座长安城都在夜色里沉睡,像一把锁。
高力士没有回头。
他走进无边的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