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哪里。
高力士看着那三枚钥匙。
“圣人说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当年先生给他指的路,他没有走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今夜他把钥匙送来——是想问先生,能不能再指一次。”
沈渡没有抬头。
窗外铁靴声连绵不绝,像春雷滚过远山。
他想起2023年深圳的出租屋,窗外修地铁,钻地机也是这样响。
他躺在床上,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。
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初九,安禄山起兵范阳。
天宝十五载六月初九,潼关失守。
天宝十五载六月十四,哥舒翰被部将绑送敌营,降,被杀。
天宝十五载六月十四。
今夜。
他抬起眼。
高力士还在等。
炭盆里的火苗跳了一下,映在那三枚钥匙的铜柄上。长安。渡。长安。
他伸出手,把三枚钥匙拢进掌心。
凉而沉。
像三枚没有射出的箭。
“将军,”他说,“那条路臣指不了。”
高力士看着他。
“因为臣不知道,”沈渡说,“一条已经走完的路,要如何重走一遍。”
高力士没有追问。
他只是在条凳边坐下,把冻僵的手凑近炭盆。
“先生,”他说,“老奴在宫中四十年,侍奉过两位天子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今日雪大、明日当晴。
“老奴见过太多人——走完了一条路,就再也不敢回头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圣人不一样。”
他看着炭盆里明明灭灭的火。
“开元二十九年那日,圣人从东市回来,攥着那包糖,攥了一路。”
“老奴问圣人,这糖这么好吃?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圣人说:不是糖。”
“是有人给他指了条路。”
“老奴问:那先生指的是什么路?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圣人没有答。”
“老奴等了十一年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沈渡。
“今夜老奴想替圣人问一句——”
“先生指的那条路,是通向何处?”
沈渡没有说话。
他把手探进怀中,取出那包旧饴糖。
还剩三颗。
他把油纸展开,放在柜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