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没有回头。
铁靴声在门外停住。不是一队,是百队、千队——整座坊的青石板都在轻轻震颤,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长安的血管深处碾过来。
高力士把灯笼放在柜台上,抬手拢了拢袖口,指尖稳得像在宫中当值四十年。
“先生,”他说,“今夜长安城换防。”
沈渡看着那簇火。
很小,很薄,映在他指腹的铜屑上,一粒一粒,像未干的泪。
他没有问换谁的防。
他知道。
天宝十五载六月十四。
灵宝之战第七日。
哥舒翰死了。二十万潼关守军溃了。安禄山的骑兵此刻应当还在陕郡,但长安城里的某些人已经收到了信。
今夜换防,换的不是城门,是人心。
门外铁靴声停下了。
有人叩门。
三下,轻重一致,间隔齐整。
不是叩,是敲——以刀柄击门框。
沈渡起身。
高力士往旁让了半步,没有拦他,也没有跟。
门拉开一道缝。
门外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。
甲胄是新换的,革带系得过紧,衬得肩膀有些佝偻。不是久经沙场的武将,是文官临时套上了军服。他手里没有举火,脸埋在夜色里,只剩一双眼,在廊下残雪的反光中亮得惊人。
“沈先生?”
沈渡没有答。
那人从袖中取出一物,递过门缝。
是一枚钥匙。
铜质,新打的,刃口锉纹还锋利着。柄端刻着两个字。
长安。
这是第三枚。
沈渡接过来。
铜柄还是凉的,没有被体温焐过。
“谁让你送的?”
那人抿了抿干裂的嘴唇。
“圣人。”
沈渡没有说话。
那人等了一息,垂下眼睛,退后两步,转身走进夜色里。铁靴声很快被更远更沉的脚步吞没。
沈渡把钥匙握在掌心。
他回到柜台边,把这三枚钥匙并排放在那包饴糖旁边。
一枚刻着长安,刃口沾过哥舒翰的血。
一枚刻着渡,小乙打了三年。
一枚刻着长安,还是新的,没有开过任何锁。
三枚钥匙,同一种铜料,同一种刃口。
他打了十一年锁,今夜有人送了他三枚钥匙。
可他还不知道,自己那扇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