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,”他说,“臣指不了。”
高力士看着那枚钥匙。
“为何?”
沈渡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。坊门落锁的鼓声从远处传来,沉而钝,像什么东西正在合拢。
他想起2023年深圳的出租屋,窗外修地铁,夜里十二点还在钻地。
他想起那条一条划过去的科普帖。
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初九,安禄山起兵范阳。
天宝十五载六月,哥舒翰灵宝兵败,降贼,被杀。
至德元载七月,李亨即位于灵武,尊玄宗为太上皇。
他想起自己在黑暗中睁开眼,盯着柴房漏风的梁木,把这几行字背了一遍又一遍。
背了十一年。
每一个字都背得滚瓜烂熟,却没有一个字说出口过。
不是因为忘了。
是因为——
“臣知道那条路通向何处,”他说,“但臣不知道如何绕开。”
高力士没有追问。
他只是看着沈渡,很久。
“先生,”他说,“十一年前那日,圣人在东市问先生:你怎么知道我要买这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先生没有答。”
他把那盏纸灯笼点亮,放在柜台上。
“今日圣人让老奴再问一遍——”
灯笼的火苗轻轻跳着,映在沈渡脸上。
“先生怎么知道?”
沈渡看着那簇火。
很小,很薄,随时都会熄灭。
他伸出手,拢着那片微弱的光。
“将军,”他说,“臣是从——”
他顿住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,是很多人,沉而齐整,铁靴踩在青石板上。
鼓声停了。
坊门今夜没有落锁。
沈渡抬起头。
高力士已站起身,退至门边。
灯笼的火苗在风里剧烈地摇晃。
那包还剩三颗的饴糖静静躺在柜台上。
油纸边缘磨毛了。
软塌塌的。
像一个人的来处。
像一千两百年,终于落到了这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