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来处(4 / 4)

“将军,”他说,“臣指不了。”

高力士看着那枚钥匙。

“为何?”

沈渡沉默了很久。

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。坊门落锁的鼓声从远处传来,沉而钝,像什么东西正在合拢。

他想起2023年深圳的出租屋,窗外修地铁,夜里十二点还在钻地。

他想起那条一条划过去的科普帖。

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初九,安禄山起兵范阳。

天宝十五载六月,哥舒翰灵宝兵败,降贼,被杀。

至德元载七月,李亨即位于灵武,尊玄宗为太上皇。

他想起自己在黑暗中睁开眼,盯着柴房漏风的梁木,把这几行字背了一遍又一遍。

背了十一年。

每一个字都背得滚瓜烂熟,却没有一个字说出口过。

不是因为忘了。

是因为——

“臣知道那条路通向何处,”他说,“但臣不知道如何绕开。”

高力士没有追问。

他只是看着沈渡,很久。

“先生,”他说,“十一年前那日,圣人在东市问先生:你怎么知道我要买这个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先生没有答。”

他把那盏纸灯笼点亮,放在柜台上。

“今日圣人让老奴再问一遍——”

灯笼的火苗轻轻跳着,映在沈渡脸上。

“先生怎么知道?”

沈渡看着那簇火。

很小,很薄,随时都会熄灭。

他伸出手,拢着那片微弱的光。

“将军,”他说,“臣是从——”

他顿住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不是一个人的,是很多人,沉而齐整,铁靴踩在青石板上。

鼓声停了。

坊门今夜没有落锁。

沈渡抬起头。

高力士已站起身,退至门边。

灯笼的火苗在风里剧烈地摇晃。

那包还剩三颗的饴糖静静躺在柜台上。

油纸边缘磨毛了。

软塌塌的。

像一个人的来处。

像一千两百年,终于落到了这一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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