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从始至终,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条路通向何方。
他不是没有钥匙。
他有。
他从袖中取出那枚无字的旧钥匙,托在掌心。
刃口磨钝了,铜色发暗。
这是他给自己留的那一把。
十一年来,他从未用它开过任何锁。
他不知道能开什么。
他只知道,从开元二十九年那日起,他就把自己锁在一把没有钥匙孔的锁里。
钥匙攥在手里,却不知道该开哪扇门。
门外竹帚声停了。
有人叩门。
三下,轻重一致,间隔齐整。
沈渡抬起头。
暮色已经压下来了。坊门快关,这时候不该有客。
他没有起身。
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。
不是内侍,不是武将,不是那个叫小乙的少年。
是个穿青布袍子的中年人,面容清瘦,鬓边有几丝白发,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,还没点。
他把灯笼放在柜台角上,在条凳边坐下,像走进自家后院一样自然。
沈渡看着他。
“高将军。”
高力士把冻僵的手凑近炭盆。
“圣人让老奴来问问,”他说,“那包糖,吃完没有。”
沈渡没有答。
他从柜台下取出那包旧饴糖,打开,里面还剩三颗。
他把油纸包推到高力士面前。
高力士看着那三颗糖,很久没有说话。
炭火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
“开元二十九年,”他说,“圣人从东市回来,手里攥着这包糖,攥了一路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老奴问圣人,这糖这么好吃?”
他顿了顿。
“圣人说,不是糖。”
沈渡等着。
“圣人说,是有人给他指了条路。”
高力士抬起头。
“老奴问,什么路?”
“圣人没有答。”
他把那包糖轻轻合上,推回沈渡面前。
“老奴今日来,”他说,“是想替圣人问一句——”
他看着沈渡。
“那条路,先生当年为何不指完?”
沈渡没有说话。
炭盆里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他把手探进袖中,取出那枚无字的旧钥匙,放在柜台上,放在那包还剩三颗的饴糖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