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来处(3 / 4)

可他从始至终,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条路通向何方。

他不是没有钥匙。

他有。

他从袖中取出那枚无字的旧钥匙,托在掌心。

刃口磨钝了,铜色发暗。

这是他给自己留的那一把。

十一年来,他从未用它开过任何锁。

他不知道能开什么。

他只知道,从开元二十九年那日起,他就把自己锁在一把没有钥匙孔的锁里。

钥匙攥在手里,却不知道该开哪扇门。

门外竹帚声停了。

有人叩门。

三下,轻重一致,间隔齐整。

沈渡抬起头。

暮色已经压下来了。坊门快关,这时候不该有客。

他没有起身。

“进来。”

门被推开。

不是内侍,不是武将,不是那个叫小乙的少年。

是个穿青布袍子的中年人,面容清瘦,鬓边有几丝白发,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,还没点。

他把灯笼放在柜台角上,在条凳边坐下,像走进自家后院一样自然。

沈渡看着他。

“高将军。”

高力士把冻僵的手凑近炭盆。

“圣人让老奴来问问,”他说,“那包糖,吃完没有。”

沈渡没有答。

他从柜台下取出那包旧饴糖,打开,里面还剩三颗。

他把油纸包推到高力士面前。

高力士看着那三颗糖,很久没有说话。

炭火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

“开元二十九年,”他说,“圣人从东市回来,手里攥着这包糖,攥了一路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“老奴问圣人,这糖这么好吃?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圣人说,不是糖。”

沈渡等着。

“圣人说,是有人给他指了条路。”

高力士抬起头。

“老奴问,什么路?”

“圣人没有答。”

他把那包糖轻轻合上,推回沈渡面前。

“老奴今日来,”他说,“是想替圣人问一句——”

他看着沈渡。

“那条路,先生当年为何不指完?”

沈渡没有说话。

炭盆里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
他把手探进袖中,取出那枚无字的旧钥匙,放在柜台上,放在那包还剩三颗的饴糖旁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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