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来处(2 / 4)

这句话他咽下去了。

他说的是:“会一点。”

声音哑得像个真正的流民。

孙掌柜没多问,把他留下了。

那是开元二十九年四月初八。他在心里记下这个日子。

离安禄山起兵还有五年零七个月。

他那时候想,五年很长。

很长,长到他可以慢慢想清楚——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人,到底应该做什么。

五年零七个月后,他在东市铁匠铺门口遇见一个走失的孩子。

孩子七八岁模样,穿着过于讲究的衫子,腰间蹀躞带上挂着一只银香囊,链子磨得很旧。

他领着那孩子从衣肆找到食肆,最后停在饴糖摊前。

孩子问他:“你怎么知道我要买这个。”

他看着那双眼睛。

不是帝王的眼睛,是一个孩童的眼睛,还不会藏住自己的惊讶和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
他知道自己应该回答什么。

他应该说:殿下,四年后范阳有个节度使要造反。您会在逃亡途中失去您最爱的那个女人。您的儿子会抢走您的皇位。您会在孤独里活很久很久。

他什么都没说。

他指了指那只银香囊。

孩子低头看了看,又抬起头,有些失望,又好像并不意外。

那是开元二十九年七月初三。

他后来打了那把没有钥匙孔的锁。

不是给天子的。

是给自己。

锁芯是死的。他不想让任何人打开它。

因为里面锁着的,是他说不出口的所有话。

五年零七个月,他一句都没说。

后来变成六年、七年、八年、九年、十年、十一年。

安禄山还是反了。

历史没有因为他知道而改变分毫。

他只是在这十一年里,学会了一件事——

锁匠的手艺,不防贼,防人心。

防到最后,连自己的心也要防。

可他防不住那包饴糖。

货郎送的那包,他收在柜台下。

天子送的那包,他揣在怀里。

吃了很久,还没吃完。

每一颗都是桂花味。

和开元二十九年东市那包,是一个味道。

他忽然想笑。

一千两百年后,桂花还是这个味。

他低头,看见自己的手。

虎口有旧茧,是指了十一年路磨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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