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。
桂花味。
十一年前东市饴糖摊前,那个孩子站在暮色里,等他把糖包好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买这个。”
他没有回答。
此刻他站在兴庆宫的雪地里,把那一颗糖含了很久。
糖化了。
他把剩下的饴糖重新包好,揣进怀里。
腊月二十六。
沈渡在铺子里修一把锁。
是货郎那把他娘的陪嫁锁,修好之后老人家很欢喜,隔日又送来一把,说是她陪嫁的箱子还有一只,配了两把钥匙,丢了一把,想再配一柄。
沈渡正锉着钥匙的刃口。
门被推开了。
来人没有叩门,没有通报,像走进自家后院一样自然。
沈渡抬起头。
李隆基穿着寻常富家翁的深色袍子,肩上落了些雪,手里提着一包饴糖。
他把糖放在柜台上。
“孙掌柜呢?”
“出去买炭了。”
“哦。”
李隆基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,打量着这间逼仄的铺子。墙上挂着几把修好的锁,柜台上堆着半成品的铜料,炭盆边煨着一壶水,咕嘟咕嘟地滚。
他把目光落回沈渡手上。
“这是第几把?”
“第七把。”沈渡说。
李隆基没有问他什么第七把。
他在柜台边的条凳上坐下,把冻僵的手凑近炭盆。
“南熏殿太冷,”他说,“他们不敢多烧炭。”
沈渡没有接话。
他把配好的钥匙从锉刀下取出来,试了试锁簧。
咔。
顺滑得像开在水里。
李隆基看着那把锁。
“朕从前不知道,”他说,“配钥匙是这么细的活儿。”
沈渡把钥匙从锁孔中抽出,放在柜台上。
“陛下今日来,是配钥匙还是修锁?”
李隆基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柜台下那包饴糖。
不是他刚放下的那包,是另一包,油纸边角已经有些皱了,放着有好几天了。
“这糖,”他问,“好吃吗?”
沈渡把那包旧饴糖从柜台下取出来,放在两包新糖旁边。
“臣还没有吃完。”
李隆基点了点头。
他伸手,从那包旧糖里取了一颗,剥开油纸,放进嘴里。
很久。
“还是这个味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