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时分,李隆基起身告辞。
沈渡送他到门边。
老人站在老槐树下,回头看了这间无名铺子一眼。
“你这铺子,”他说,“该挂块招牌。”
沈渡没有说话。
李隆基把手探进袖中,取出一样东西。
不是钥匙,不是帛书,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,边角磨得光润,正面錾着四个字。
他把木牌放在沈渡掌心。
沈渡低头。
木牌上是他的字迹——不是现在的,是十一年前的。
开元二十九年,他刚来长安,在东市铁匠铺帮工。闲时拿废木料刻过几块牌子,没有用处,随手扔在铺子角落。
他刻的是——
渡锁铺。
“高力士从东市淘来的,”李隆基说,“收在库里,十一年了。”
他看着沈渡。
“该还你了。”
沈渡捧着那块木牌。
字迹很稚拙,刀法也不稳,有的刻深了,有的刻浅了。可他认出那是自己的手,十一年前那只还不会打锁的手。
他抬起头。
李隆基已经转身,走进腊月长安的暮色里。
没有内侍,没有仪仗,一个穿深色袍子的老人,提着一包饴糖,慢慢走远了。
腊月二十九。
宣阳坊西隅那棵老槐树下,挂了块招牌。
渡锁铺。
孙掌柜站在门口看了半天,说字刻得不怎么样。
沈渡没有理他。
他把柜台上的锁收进匣中,把两枚钥匙并排收进袖中,把货郎和天子送的那两包饴糖并排放在柜台下。
门外有人叩门。
三下,轻重一致,间隔齐整。
沈渡拉开门。
门外没有人。
门槛上放着一只匣子,巴掌大,旧楠木,边角磨得光润。
他蹲下身,打开匣子。
里面是一把锁。
黄铜,巴掌大,没有纹饰,没有钥匙孔。
锁面錾着一个字。
渡。
他把锁翻过来,底部有一道极浅的刻痕——
开元二十九年。
他捧着那把锁,在门槛上坐了很久。
腊月的风从老槐树的断枝间穿过,发出细细的、哨子一样的声响。
他从袖中取出那两枚钥匙。
一枚刻着长安,一枚刻着渡。
他把它们并排放在掌心,对着那把没有钥匙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