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它放在柜台上。
“圣人没有收。”
沈渡看着那枚钥匙。
七日前的雪夜里,哥舒翰把刻着“长安”的钥匙留在了这里。此刻小乙把刻着“渡”的钥匙也放在同一张柜台上。
两枚钥匙,隔着七日光阴,隔着三千七百里路,并排躺在一起。
小乙垂下眼睛。
“圣人说,这钥匙不是他的,是锁匠的。锁匠等谁,就留给谁。”
他退后一步。
“我不知道你等谁,”他说,“我把钥匙还给你。”
他转身。
沈渡看着少年瘦削的背影,肩胛骨在短褐下支起两道单薄的棱线。
“小乙。”
少年停在门边。
“你等了三年,”沈渡说,“这不是你的钥匙,是谁的?”
小乙没有回头。
很久。
“没有人等我,”他说,“我等的锁,从来不是为我开的。”
他走进风雪里。
腊月二十五,兴庆宫来了人。
不是那日的老者,是一个沈渡不认识的年轻内侍,脸很白,说话轻声细语,像怕惊着什么。
“圣人请先生入宫。”
沈渡没有问为何。
他把柜台上的锁收进匣中,把两枚钥匙并排放在袖中,把货郎那包饴糖揣进怀里。
南熏殿还是那间南熏殿。
殿内没有燃烛,天光从窗格透进来,落在御座前的青砖上。雪光映得殿内很亮,不是暖的亮,是冷的、清寂的亮。
李隆基还是靠在凭几上。
他只穿了件寻常的素袍,没有披氅,膝上那条旧毡换了一条,颜色相近,新旧也相近。沈渡看不出区别。
“哥舒翰死了。”
这是李隆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。
他的声音很平,没有波澜,像在说今日雪大、明日当晴。
沈渡立在殿中。
“灵宝之战,”李隆基说,“二十万兵,溃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一个人断后。被部下绑了,送到安禄山帐下。”
他看着殿外纷纷扬扬的雪。
“安禄山问他:你降不降?”
沈渡没有说话。
“他说,”李隆基的声音轻下去,“‘天子待我厚,今日兵败,死不足赎。岂有降贼之哥舒翰?’”
殿内很静。
雪落在窗格上,沙沙的,像蚕食桑叶。
李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