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动作很慢,“锁芯已经死了。十一年没有人开过的锁,铜会锈,簧会涩,人心也会变。朕只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沈渡忽然想起那年东市。
那个孩子站在饴糖摊前,等了很久才开口。不是问他饴糖多少钱,不是问他路怎么走,是问——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买这个。”
当时沈渡没有回答。
此刻他看着御座上的老人,忽然觉得有些话,当年就该说。
“那日臣没有问陛下从何处来,”沈渡听见自己的声音,很平,像在说一件寻常锁具的修法,“是因为臣知道,陛下总要回去的。”
李隆基看着他。
“臣没有钥匙,”沈渡说,“臣只是个指路的。”
殿外忽然起了风,压了整日的雪终于落了下来。细而密,扑在窗格上,沙沙的,像蚕食桑叶。
李隆基靠在凭几上,许久没有说话。
然后他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。”老人说,声音里没有倦意,也没有释然,只是像做完了一件很久以前就该做的事,“长安城里的锁匠,不该知道这么多。”
沈渡起身,退至殿门边。
他忽然停下,从袖中取出那把十一年的死锁,放在门槛内侧的暗影里。
“臣没有可以给陛下的钥匙,”他说,“这把锁,陛下留着。”
他没有说留着能做什么。
李隆基也没有问。
沈渡跨出殿门的时候,雪已经落满了南熏殿前的砖。老内侍还在廊下扫洒,竹帚划过青砖,沙沙的,像蚕食桑叶。
雪落在扫过的地方,马上又把砖覆白了。
他走出兴庆宫,走出那道侧廊,走进腊月长安的早市烟火里。
宣阳坊的老槐树还在,孙掌柜的铺子刚开门。
炭盆重新拢着了,壶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滚。
沈渡在柜台后坐下,拿起今早要修的锁。
铜芯落进槽里,细而脆的一声。
像什么东西,终于被轻轻咬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