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住。
沈渡等了三息。
“钥匙上刻着两个字。”李隆基说,“长安。”
殿外有鸟鸣,短促,惊破似的。
“安禄山送来的,”李隆基没有看那枚钥匙,它应当就在殿中某处,但他没有看,“附的信说,是有人托他转交。不知何人所赠,不知开何物。”
他终于看向沈渡。
“你那日在宣阳坊说,那把锁叫‘客从何处来’。锁芯一百零八柱,天下只有两把钥匙。”
沈渡沉默片刻。
“是。”
“一把在哥舒翰手里。”
“是。”
李隆基不再问了。
他知道另一把钥匙在谁手里。安禄山收到的不是第二把钥匙——那是第一把。哥舒翰那把,是后来打的。
“客从何处来。”李隆基把这五个字含在唇间滚了一遍,像在品一味陌生的药,“朕从前不知道,一把锁也可以审人。”
沈渡垂眸。
他没有说的是:锁不会审人,人会。哥舒翰拿到那把钥匙的时候,就知道了迟早有一日,有人会拿着另一把钥匙来开他的锁。来的人是敌是友,是生是死,都由这把锁决断。
这就是锁匠的手艺。
不防贼,防人心。
李隆基忽然笑了一声,很轻,像风吹过空殿。
“朕做了四十三年天子,”他说,“今夜才学会怎么开一把锁。”
他把手从凭几上移开,沈渡看见他腕间有一道旧疤,细长,淡白色,像被什么锐物划过的痕迹。
“那年你给朕指路,”李隆基说,“朕就想问你。后来忘了。”
他没有说想问什么。
沈渡也没有问。
殿外天光终于透了进来,不是亮,是沉沉铅灰色。长安腊月的天色总是这样,压着雪,迟迟不肯落。
李隆基把手探进袖中,取出一物,放在凭几边缘。
是一枚钥匙。
铜质,新打的,刃口锉纹还锋利着。没有繁复纹饰,只有柄端一个极小的字,须得凑近才能辨认。
渡。
“朕叫人照着那把锁配的。”李隆基说,“十一年,终于配出来了。”
沈渡看着那枚钥匙。
铜是好铜,工是好工,把锁芯琢磨透了。确实能开他那把死锁——如果锁芯还活着的话。
“陛下,”他说,“这把钥匙开不了。”
李隆基没有意外。
“朕知道。”老人把钥匙收回袖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