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华门沉重的宫门正在合拢。

门轴转动的嘎吱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，像某种古老巨兽的叹息。门缝越来越窄，从最初能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宽度，迅速缩成一条仅容侧身的细线。门内透出的火光在青石板上投下最后一道晃动的光带，然后被黑暗一点点吞噬。

宇文音拉着春桃，几乎是扑向那道即将消失的光隙。

粗布衣裙的下摆被夜露浸透，贴在腿上又湿又冷。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，听见春桃急促到几乎窒息的喘息，听见身后远处传来的、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——戌时三刻，宫门落锁的最后一刻。

“快！”她低喝一声，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冲去。

春桃的腿已经软了，几乎是半拖半拽地被宇文音拉着往前跑。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不是因为累，而是因为恐惧——如果今晚回不去，如果被抓住私自出宫，她会被杖毙，她的家人会被牵连，公主也会……

她不敢想下去。

就在宫门即将完全合拢的瞬间，宇文音猛地将春桃往前一推，自己侧身挤了进去。

“砰！”

沉重的宫门在身后彻底关闭，门闩落下的撞击声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。

宇文音靠在冰冷的宫墙上，大口喘着气。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混着夜露的湿气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她抬起头，看见门内两侧站着的守卫——四个身穿铁甲、手持长戟的禁军，正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她们。

春桃瘫坐在地上，脸色惨白，浑身发抖。

“站住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
守卫队长从阴影中走出来。他约莫三十来岁，面容刚毅，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，眼神锐利得像鹰。他穿着与其他守卫略有不同的铁甲，肩甲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纹饰——那是禁军小队的标志。

宇文音的心沉了沉。

她强迫自己站直身体，从袖袋里摸出那块伪造的腰牌，双手递上：“大人，我们是浣衣局的宫女，今日出宫采买针线，回来晚了。”

她的声音尽量平稳，但尾音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守卫队长接过腰牌，就着门洞旁火把的光仔细查看。火光在他脸上跳动，那道刀疤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狰狞。他的手指摩挲着腰牌边缘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检查什么。

春桃的呼吸几乎停止了。

宇文音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，听见远处宫道上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脚步声，听见火把燃烧时噼啪的轻响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皮革和夜露混合的气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