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页纸明显是从某本更厚的书上撕下来的,边缘参差不齐,纸张比周围的都要厚实,泛着淡淡的黄色。纸上绘着一幅完整的人体经络图,但和前面的图不同——这幅图上,除了常规的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,还多出了十几条细细的、用红色朱砂标注的线路。
那些线路蜿蜒曲折,连接着一些她从未在医书上见过的穴位。
图旁有注释,依然是那种看不懂的符号。但在图的右下角,有几个小字,用的是她能看懂的汉字——
《灵枢秘要·残卷七》
宇文音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小字上。
灵枢秘要。
她记得这个名字。在现代时,她曾在一本关于中医古籍的论文里看到过提及。那是一本传说中的医武双修奇书,据说成书于先秦时期,早已失传。后世流传的《黄帝内经·灵枢》篇,据说只是那本书的皮毛。
而现在,一页残卷就在她手里。
她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暮色四合,天空从橘红转为深蓝,第一颗星子已经在东方亮起。栖音阁的灯笼陆续点亮,昏黄的光透过窗纸,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晕。
春桃端来晚膳,轻轻放在旁边的桌上:“公主,该用膳了。”
宇文音没有动。
她看着手中那页残破的古籍,看着上面那些看不懂的符号,那些奇异的经络图,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皇帝赏她这些书,是纵容,也是警告。
纵容她对医道的兴趣,纵容她那些“出格”的行为——只要不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。
但警告也同样清晰:皇宫不是市井,行事需有度。她是公主,她的每一个举动,都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。她可以救人,可以学医,甚至可以……研究这些古怪的东西。
但她必须记住自己的身份,记住这个世界的规则。
宇文音轻轻合上书页,将那页残卷小心地夹回原处。油纸重新包好,麻绳系紧,放回箱底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夜色已深,宫墙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深灰的剪影。远处乾清宫的灯火还亮着,像黑暗中的一颗孤星。
风吹过庭院,带来初秋的凉意,还有隐约的桂花香。
风暴前的宁静,原来是这样。
不是没有风暴,而是风暴正在酝酿。而她在风暴眼中,捧着一页看不懂的古籍,站在纵容与警告的边界线上。
前路未知。
但她已经踏出了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