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时,宁海的桑田抽出新枝,闽国那边竟也飘来桑香。
有商船从对岸回来,说刀疤脸没再动鞭子,反倒跟着役夫们学修水车,手上磨出的茧子比弩箭的握痕还深。
林缚正在渠边查看新抽的桑芽,徐耕忽然指着海面上的薄雾:“你看,他们派人来了。”
雾里驶出艘小船,船头站着个役夫,怀里抱着个木盒。
到了滩涂边,他捧着盒子跪在沙地上,盒里是半块磨损的水车木齿,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闽”字。
“刀疤头领说,这木齿总磨坏,想请林先生指点。”役夫的声音带着紧张,“他还说,闽国的桑籽也发芽了,就在水车渠边,长得跟宁海的一样绿。”
林缚接过木齿,见磨损处有刻意打磨的痕迹,显然是反复试过却不得法。
他让徐耕取来新制的木齿模具,又画了张齿距图:“回去告诉你们头领,木齿得顺着水流的力道,就像做人,得顺着良心的道儿。”
役夫刚走,符昭寿就扛着捆楠木过来,是从吴越运来的,专门用来换水车的旧辐条。
“我父看了图纸,说这法子能用到中原的渠上。”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手掌上全是新添的茧子,“前几日汴梁来人,说冯公的桑籽在幽州发了芽,是个放羊的老汉捡去种的。”
林缚望着远处转动的水车,忽然听见阿桑的声音。她跟着钱弘俶的船来了,正站在桑田边教孩子们唱新调子,歌词里有“桑连海,水连渠,一片叶子一片衣”。
渤海兵捧着个陶罐跑过来,里面是新收的桑椹,紫黑的汁液沾了满手。
“闽国那边托人捎信,说要换些桑苗。”他笑得露出白牙,“他们说,等桑椹熟了,就用海船运过来,跟咱们换桑叶。”
林缚拿起颗桑椹,捏碎了,紫红色的汁水流在沙地上,像道浅浅的血痕,却带着甜香。
他忽然想起冯道的令牌,那“宁海一株,汴梁一芽”的字痕里,此刻仿佛也渗进了这桑汁,把两地的土、两岸的水,都染成了同一种颜色。
暮色降临时,两岸的水车同时转得快了些,像是在互相呼应。
宁海的桑田里,烙饼老汉在教闽国来的役夫如何给桑苗施肥,指尖捏着腐熟的草木灰,说得仔细:“这肥得撒匀了,不然苗长不齐……”
闽国的滩涂上,刀疤脸的媳妇正把宁海的桑籽埋进土里,孩子蹲在旁边,用树枝画着两个连在一起的水车,线条歪歪扭扭,却透着股亲近。
林缚站在水边,看着两个水车的影子在浪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