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融,忽然明白,乱世里最坚韧的,从不是壁垒,是这漫过边界的水流,是随风飘散的桑籽,是人们心里那点不肯被刀枪碾碎的盼头。
就像此刻,海风吹过,两岸的桑叶同时沙沙作响,像是在说同一句话:日子总会好的,只要这水还流,这苗还长。
桑椹的甜香还没散尽,海面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船桨声,不同于商船的沉稳,那声音带着一股熟稔的利落,划破暮色里的薄雾。
徐耕眯眼望去,忽然笑了:“是赵将军的船!”
林缚抬头时,船已靠岸,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跃上岸,腰悬佩剑,步履沉稳,正是赵匡胤。
他见了林缚,老远就扬手笑道:“林老弟,许久不见,你这桑田倒是越发像样了!”
“赵兄倒是稀客。”林缚迎上去,拍了拍他的胳膊,“怎么有空来这地?”
两人以兄弟相称,熟络得像是刚一起喝过酒。
赵匡胤身后跟着的兵卒也个个神色放松,显然是常来常往的熟路。
“还不是听闻你在这边搞出不少名堂。”赵匡胤目光扫过桑田与水车,又瞥了眼闽国役夫手中的木齿模具,眉头微蹙,“刚在岸边截了个鬼鬼祟祟的役夫,搜出些铁器,说是刀疤脸让混在桑苗里运的……那家伙怕是没安好心,借着换苗的由头囤积铁器,怕不是想造箭矢搞事。”
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潭。
林缚捏着桑椹的手猛地收紧,紫红色汁液顺着指缝滴在地上。他想起闽国役夫刚才递木盒时躲闪的眼神,还有那木齿磨损处过于整齐的切口……
确实不像自然磨损,倒像是反复打磨铁器时蹭坏的。
“桑籽发芽是假,借机探路才是真?”徐耕攥紧了手里的模具,指节发白,“那老汉教他们施肥时,他们总问水渠往哪通,闸门怎么开……合着是想摸清楚水路?”
赵匡胤点头,从怀里掏出封密信:“这是从役夫身上搜的,说今夜借涨潮冲毁水车,水淹桑田。”
他拔出佩剑,剑鞘磕在礁石上发出脆响,“我已让人去加固堤坝,你们先带百姓往高处移,这边我来料理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忽然传来“轰隆”一声,像是水车木齿崩裂的声响。
闽国方向的滩涂腾起黑烟,隐约有呐喊声传来,刀疤脸的役夫不知何时摸进了水车机房,竟真的在齿轮里塞了铁器,此刻机器卡死,水流瞬间改道,朝着宁海的桑田漫过来。
“他娘的!敢动老子的桑苗!”烙饼老汉扔了锄头,抄起扁担就往机房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