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卒头目听得半懂不懂,但看那犁的样式确实新奇,又想起林缚赌命的狠劲,心里竟生出几分动摇。
“光说不练假把式。”他冷哼一声,“有本事现在就去地里试试!”
林缚求之不得。
村里的田地都冻着,他特意找了块背风处、雪化了些的土地。
王阿婆牵来邻居家借的一头老黄牛,林缚将犁头套上,深吸一口气,扶住犁柄。
老黄牛慢悠悠地往前走,犁尖稳稳地扎进土里,翻起一层带着湿气的黑土。
林缚只觉得手臂微微用力,犁身便顺着曲辕的弧度前进,比他预想的还要省力。
不过一袋烟的功夫,就犁出了半分地,翻出的土块均匀细碎,比旁边用旧犁翻的地明显好上一截。
几个兵卒看直了眼。
他们都是农家出身,自然知道耕地的辛苦,眼前这把怪犁,竟真的省力又高效。
“这……这真能多打三成粮?”领头的兵卒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“不止。”林缚擦了把汗,语气肯定,“只要耕得深、土块碎,再配上好的耕作法子,增产五成也不是难事。”
兵卒头目脸上的轻蔑彻底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狂喜。
他一把抓住林缚的胳膊,力道大得差点捏碎他的骨头:“好小子!你立大功了!跟我走,去见节度使大人!”
林缚被他拽得一个踉跄,却不忘回头看王阿婆:“阿婆,我去去就回。”
王阿婆点点头,眼里含着泪,又带着笑:“去吧,好孩子,路上当心。”
林缚被兵卒簇拥着往节度使府走,身后是越来越远的破屋,眼前是未知的前路。
他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。
见到节度使,或许能暂时摆脱任人宰割的命运,但也可能卷入更深的漩涡——藩镇的权力斗争,比乡野间的兵痞更凶险。
可他别无选择。
路过一片白茫茫的田野时,林缚抬头看了看天。
雪已经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,漏下些许微弱的光。
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——“会好起来的”。
或许很难,或许要付出无数代价,但只要这把犁能让地里多长出一粒粮食,只要能让王阿婆这样的人少受一点苦,这条路,就值得走下去。
他攥紧了藏在袖中的一小块木炭,那是他昨夜画下的、更详细的农具改良图。
乱世的风雪还未停歇,但他脚下的路,似乎已透出一丝微光。
………
澶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