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醋排骨的油光还沾在嘴角,萧欢喜打了个饱嗝,顺手把窗台上那根麻雀羽毛夹进了妆匣最底层。昨夜那点惊险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,眼下满脑子都是三日后的大红盖头该绣什么花样。
“再过三天就能穿凤冠霞帔了。”她对着铜镜咧嘴一笑,梨涡浅浅一陷,指尖轻轻点了点手腕上的纱布,又缩回袖子里藏好。侍女刚给她挽好双环髻,她就迫不及待地翻出嫁衣图样铺在桌上,拿朱笔一圈:“腰线往上提半寸,袖口加滚边,后摆拖地三尺——我要让全京城的姑娘都认不出这是我!”
窗外锣鼓声“咚”地试响一声,吓得屋檐下两只喜鹊扑棱飞走。萧欢喜耳朵一动,抿着嘴偷笑,从荷包里摸出一颗红豆,塞进妆匣夹层,低声嘀咕:“听说撒五谷要吉利,我偏藏颗红豆,看谁敢说不行。”
前厅廊下,萧战一手捏着礼单,一手晃着鎏金烟斗,哼着小曲儿踱步。他翻到一半,忽然停下,在“三皇子贺仪”那一栏用朱笔狠狠圈掉,旁边补上一行字:“太子府特供百年陈酿十坛”。写完还吹了口气,笑眯眯道:“这酒是那小子八岁时藏进冰窖的,如今正好拿出来充门面,省得他说我镇北王府寒酸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朱红身影掠来,慕容婉劈手夺过礼单,冷脸一板:“你当这是军营点兵呢?名字划来划去像什么话!”说着却低头扫了一眼那行新添的字,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,转身对管家道:“再去库房提两匹云锦,给太子添个面子,别让人说我女儿嫁得寒碜。”
萧战挑眉:“哟,刚才不是还嫌人家太招摇?”
“招摇?”慕容婉回头瞪他,“那是我未来女婿,不体面些,丢的是咱们的脸。”
夫妻俩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
东宫梧桐树下,晨风拂过叶梢,沙沙作响。慕容珩立于树影中,月白锦袍一丝不苟,玉扇轻摇,神情平静如常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指尖在扇骨上敲了七遍《迎亲吉时谱》,才勉强压住那股焦躁。
小太监捧着早朝急报匆匆而来,刚开口:“殿下,户部……”
“压着。”慕容珩头也不抬,“婚后再议。”
小太监顿住,识相地退开半步。
“迎亲吉时定了吗?”他忽然问。
“回殿下,巳时三刻,日头正高,宜嫁娶。”
慕容珩微微颔首,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纸条——正是当年那张“通缉令”的一角残片。他摩挲片刻,指尖一松,纸条飘入身侧炉火,瞬间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。火光映在他眼角泪痣上,一闪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