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欢喜走出金銮殿时,晨光正斜斜地切过汉白玉阶,照得她脚底发烫。她没坐等在宫门外的软轿,先走了几步,直到拐过影壁才慢下来。腿是真酸了,站了三个时辰,膝盖像是被谁拿小锤敲过一遍,每走一步都嗡嗡地响。她扶着廊柱喘口气,抬头看天,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像刚出炉的金叶子,一片片往下掉。
她眯眼看了会儿天,忽然想起刚才退朝那一幕——慕容珩站在她身侧,影子压过来,挡住了好几个大臣往这边瞟的目光。那会儿她只觉得碍眼,心想你装什么大尾巴狼,我又不是泥捏的。可现在回想,那道影子还挺稳,风都吹不歪。
她抬手摸了摸鬓边,发带果然松了。早上出门时青霜还特意给她系紧的,结果翻墙、上殿、吵架,一路折腾下来,早散了半边。她记得慕容珩临走前说了句“发带松了”,语气跟念账本似的,平平淡淡,却偏偏记得一清二楚。
她哼了一声,低声嘀咕:“谁要他管……又不是我亲哥。”
可话音落下,心里却轻轻晃了一下。
她到底不是一个人硬扛下来的。皇帝那句“别总一个人硬扛”还在耳边回荡,轻飘飘的,却比任何斥责都沉。她从小到大,闯祸也好,反击也罢,都是自己顶着,父王装傻,母妃装凶,没人明着帮她,她也从不指望。可今天,有人站出来了,还不是别人,是那个天天记她翻墙次数、算她赔花架银子的太子爷。
她钻进软轿,帘子一落,整个人陷进垫子里。轿夫起肩,晃悠悠往镇北王府去。她闭上眼,脑子里乱糟糟的:朝堂上的争辩、群臣的脸色、皇帝的眼神、慕容珩那句“值得一个心甘情愿的归宿”……最后全变成一句话——
“我是不是太执拗了?”
这话她在心里问了一遍,又一遍。
她一直觉得婚约是圈套,是逼迫,是把她按进笼子里的铁链。可要是那人根本不想锁她呢?要是他接住她的嘴硬,听懂她的逞强,甚至愿意等她把话说完呢?
她睁开眼,盯着轿顶的绣纹发呆。那是只展翅的凤凰,金线密密地织着,看着威风,其实困在方寸之间。她忽然觉得有点闷,掀开一角帘子透气。外头街市渐喧,小贩吆喝,马蹄哒哒,一群孩子追着糖画跑过,笑声脆得能砸碎琉璃瓦。
她看着那群孩子,忽然笑了下。
原来被人接住,也不是那么难接受的事。
软轿稳稳落在镇北王府西角门,守门的小厮一看是九郡主回来,立马挺直腰板行礼。她摆摆手,自己跳下轿,脚步还有点虚浮,但比来时轻快